杜鵑盛開：追憶父親的一生 (4) -抓特務與三顆手榴彈

送交者: 杜鵑盛開 2015年08月11日08:29:0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我們在電影和電視劇里看到過抓特務的故事和情節。很多時候以為那是傳說和虛構。但是這個故事確實曾經發生在爸爸童年的家。 爸爸童年生活的小山村, 坐落在層層疊疊的太行山腹地, 因為地勢險要, 溝壑縱橫, 日本人掃蕩的機械化部隊, 以及淄重武器很難進入。進村燒殺搶掠的只能是輕裝的少部分軍人。而那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山村當時卻駐紮着八路軍的一個兵工廠和捲菸廠。所以歷來是日本人掃蕩的重點。 曾經遭受過慘重損失的老百姓發明了用消息樹傳遞信息。當時整個太行山區各個村落和制高點的消息樹起了很大的作用。只要日本人一從縣城或者據點裡出來, 距離最近的消息樹就會放倒, 而且放倒的方向指向日本人的行動目標。一棵又一棵的消息樹, 幫助着村民們能夠有相對充裕的時間, 做好準備, 推車趕豬, 拖兒帶女, 逃進更隱蔽的大山深處。 而當時的村民為了自己的糧食不再被搶, 保衛自己的家園, 人人都是抵抗侵略和反掃蕩的戰士。 那時的軍民關係很好, 因為他們的利益和目標一致。經常有八路軍, 武工隊的人員途徑村落, 經過村委會和民兵檢查路條和介紹信後, 就會安排到老鄉家裡。老百姓就會接待, 並且提供食宿。 爸爸大約6, 7歲, 小姑3, 4歲, 爺爺已經過世, 大伯二伯成家另住。三伯正好也不在家。家裡只有奶奶, 爸爸和小姑。那天傍晚時分, 村長領來兩個八路軍幹部, 說他們要去別的村辦事, 天色已晚, 需要在此休息一晚, 明早再啟程。 於是奶奶準備了飯菜, 招待他們。閒聊中, 奶奶發現他們與其他的八路軍不一樣, 在一些微小的細節上, 顯得生疏, 彆扭。比如, 其他八路軍會大口吃飯, 會和爸爸小姑講故事, 幫助劈柴挑水。一種比較放鬆和自然的狀態。而他們雖然也幫助奶奶挑水, 但就是感覺不太對勁。其中一個說話有困難。而且吃飯期間, 左打聽, 右詢問。那時為了反掃蕩, 兵工廠和捲菸廠已經轉移。奶奶問他們, 去那個村做什麼, 他們一會兒說有任務, 一會兒又說去兵工廠辦事。既然說去兵工廠辦事, 但卻不知道兵工廠在哪裡, 反而一再追問奶奶兵工廠的下落。 總之, 一頓晚飯吃完, 奶奶已經確定這兩個人不同尋常, 有怪異之處。奶奶不動聲色的招待完畢, 刷鍋洗碗, 安頓他們去空窯洞休息。然後故意大聲吩咐爸爸和小姑好好睡覺, 她要去鄰居家還東西。那兩人一看小孩子還在家, 放心的休息了。 誰知道奶奶反鎖上院門, 在夜色中跑到村委會, 敘述了情況, 村長帶着幾個民兵隨奶奶回家, 說要重新檢查介紹信, 並且詢問了一些問題, 那兩人的回答漏洞百出。村長其實也不能確定, 只是說要把他們送給八路軍核實。其中一個人試圖逃跑, 結果當場被民兵按住, 連夜押往八路軍處。 經過審問, 原來是間諜, 其中一個說話困難的是韓國人, 不太會說中文。 據說從他們的身上搜出了繪製好的各個村落和道路的草圖, 和沿途搜集到的八路軍的兵力分布。原來日本人準備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掃蕩, 目標就是兵工廠。派出了特務偽裝成八路軍, 已經走訪了好多村子, 基本上就要大功告成。只是做夢也沒有想到, 他們的間諜生涯竟然葬送在一個目不識丁, 小腳的農村婦女身上。 為此, 奶奶立了大功, 去參加鄉里的表彰大會,  八路軍代表為奶奶帶上了大紅花, 還有獎勵。爸爸講到這裡, 問我們: " 你們猜一猜, 奶奶的獎品是什麼? "   " 奶糖" " 水果" " 鋼筆" " 本子" 我們猜了一大通, 爸爸搖頭, 還譏笑我們, 那時都不知道還有奶糖。妹妹又猜月餅, 弟弟居然猜是紅燒肉, 爸爸一一否定, 吊足了我們的胃口, 爸爸喝一口水, 說:" 你們奶奶得的獎品是...... 你們永遠也猜不到。"  最後我們都生氣了, 爸爸才慢條斯理的說: " 是三顆手榴彈。"  當然三顆手榴彈既不能吃, 也不能喝, 更不敢用。奶奶交給了村裡的民兵。當時我們哄堂大笑。爸爸一反平時的幽默說, 三顆手榴彈在當時是大獎, 每次日本人掃蕩, 八路軍也就是在一個沒有人的山頭上扔幾顆手榴彈, 引誘鬼子照着無人山頭開炮。何況村裡的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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