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18）

昔有智者王詡，道號鬼谷，講捭闔術名聞天下。

所謂“捭闔”，即為開合，通俗了講，也就是拆開與聯合。鬼谷先生有兩個學生，一曰蘇秦，二曰張儀，蘇秦以“合縱”方式將六國聯合起來一致抗秦，而張儀則是以“連橫”之方將六國聯盟拆散，一時間二人運用這捭闔縱橫之術將天下諸候攪擾得合合分分，恩怨情仇。

何謂捭闔術？

《鬼谷子·捭闔》有言：

“捭闔者，道之大化”“是故聖人一守司其門戶，審察其所先後，度權量能，校其伎巧短長。”“乃可捭，乃可闔” “即欲捭之貴周，即欲闔之貴密。周密之貴微，而與道相追。捭之者，料其情也；闔之者，結其誠也。皆見其權衡輕重，乃為之度數，聖人因而為之慮。”

“捭闔者，道之大化”。是說，捭闔之術，是從天下“大道”運化而來的；

“是故聖人一守司其門戶，審察其所先後，度權量能，校其伎巧短長。”所以，聖人要始終把握事物發展變化的關鍵，度量能力，較清其技巧方面的長處和短處；

“乃可捭，乃可闔”，必要時，可以拆開，可以聯合；

“即欲捭之貴周，即欲闔之貴密。周密之貴微，而與道相追。捭之者，料其情也；闔之者，結其誠也。皆見其權衡輕重，乃為之度數，聖人因而為之慮。”

想拆開，最重要的是周詳；要聯合，最重要的是嚴密。周密，最在於細微之處，與道這個大規律相隨。拆開，要明了其中不同情形；聯合，明白其中不同的屬性（《說文解字》“誠，信也”，即真心）。皆要分辯輕重，揣度其帶來的效果，聖人因此而下心去思索。

這樣的捭闔之術，即辯清分離、識性聯合起來的方法，可以說，在中醫學上普遍運用。

比如辯證，比如了解藥的性味歸經組合成方，若以鬼谷先生之法論，皆有點捭闔的意思了。仲景先師作為一代名醫，方書之祖，更是深精此道。

下邊，筆者想以一症“喘”，和一味藥“桂枝”來詳論之。

首先，從治“喘”症上，我們來探討仲景先師精道的“捭”術，即拆分術。

上面，鬼谷先生告訴我們，“捭之者，料其情也”。就是，要使糾結粘合在一起的病症，一個一個識辯清楚，區分開來，最在於“料其情也”，即掌握各自不同的情況，也可以說是各個證所特有的症狀。惟有了解於此，才能施之於“捭”，即，能將它們識辯拆開，辯證立法，解決病患。諸君知道，《傷寒論》中“喘”症，可見之於以下幾個湯證：

一，麻黃湯證。“麻黃八證”便見“喘”。《傷寒論》第35條云：“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

二，桂枝湯證。涉及到喘症者，一為老喘新感，即《傷寒論》第8條：“喘家作，桂枝湯加厚朴、杏子佳。”；一為新感新喘，即《傷寒論》第43條：“太陽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子湯主之。”二者都有“喘”症，所不同之處在於，第8條之“喘”是舊疾，現在得了表證；而第43條之“喘”，則是得了表證誤用下法後，得到的新“喘”。不論“喘”之新老，現時只要兼有表證者，一律服桂枝加厚朴杏子湯，即桂枝湯+厚朴、杏子。

以上二條，無論麻黃湯證或是桂枝湯證，都是表證，皆有喘。即，表證的“喘”症。

三，小青龍湯證。《傷寒論》第40條：“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欬，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滿，或喘者，小青龍湯主之。”第41條：“傷寒心下有水氣，欬而微喘，發熱不渴。服湯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龍湯主之。”諸君知道，小青龍湯證即為“表證+里水飲邪證”。因為皆為傷寒表不解導致，故此“喘”證，應伴無汗。

四，麻杏石甘湯證。《傷寒論》第63條：“發汗後，不可更行桂枝湯，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第162條：“下後，不可更行桂枝湯，若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諸君知道，麻杏石甘湯證，為輕表證+重里熱證，即熱邪壅肺證。

五，還有一個含“喘”的證，即為陽明腑實證，因陽明與肺相表里，陽明實熱互映到肺，導致肺氣不利，見喘。

以上五類經文，皆見“喘”症。

那麼，假如我們見到這些病人皆有“喘”，該分別怎麼來治療呢？

這，就需要“捭之者”，分清辯別它們。什麼辦法？鬼谷先生云：“料其情也”。然後，我們再來回頭細看，仲景先師以上五類含有“喘”症的經文。

一，麻黃湯證，經文中明確標出“無汗而喘”。記清：無汗+表證+喘。

二，桂枝湯證，不管新喘舊喘，也不管新感舊感，總之是表證兼喘。記清：表證+有或無汗+喘。

三，小青龍湯證，因是傷寒表不解而致，既是傷寒，其必無汗。記清：無汗+表證+里水飲+喘。

第四類經文，我們暫且放下，先看陽明里實熱的喘症。因為，既為陽明里實熱，必有日晡所發潮熱+煩躁+汗出+喘。

接着，我們再來看第四類經文：

《傷寒論》第63條和126條經文，不同之於只是前邊的治法不同，即一為發法一為下之後，余者全同：不可更行桂枝湯，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這一證中有“喘”症，經過以上羅列，我們已經發現含有“喘”症的證至少已有四個湯證了。那麼，怎麼讓它們拆開區分，辯證施治呢？且看：

（1）“不可更行桂枝湯”提示沒有表證；也沒有老喘。

（2）“汗出而喘”提示區別於無汗出的喘症。比如，麻黃湯證和小青龍湯證。

（3）“無大熱”提示有大熱的證。即陽明腑實證。

以上，遂一區分，可謂料其情而“捭”之。

可以這樣說，整部《傷寒論》的辯證過程，皆是一個料其情而捭之的過程，即將糾結繞纏在一起的病症歸類區分開來，井水屬井，河水屬河，運用類似張儀的連橫術，拆解分離，辯證立法。

然後，我們再來談“闔”術，在經方中的運用。

鬼谷先生曰：“闔之者，結其誠也。”鄙人私意解之為，聯合（它們），明白其中不同的屬性（《說文解字》“誠，信也”，即真心）找到共通處，以結之。

其實，就整部經方的配伍組合來講，君臣佐使，相須為用，大體上來說，皆是“闔之者，結其誠也。”每一味藥，皆有其不同的性味歸經，也有其各各不同的功效，甚至一味藥，也可以有不同的功效。怎麼來組合配伍，相須為用？第一要著，便是要了解各味藥的不同功效，及其藥效發揮的方向。下邊，單就“桂枝”一味藥來談藥物“合縱”之妙用。

眾所周知，桂枝主要有三大功效，分別是：

一，發散表寒。

二，溫陽助陽。

三，利尿。

仲景用藥，可謂知藥用，了藥性，配伍得當。

一，將麻黃與桂枝相配，以用其發汗解表作用。

麻黃湯方

麻黃三兩，去節　桂枝二兩，去皮　甘草一兩，炙　杏仁七十個，去皮尖

右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半，去滓，溫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餘如桂枝法將息。麻黃用三兩，桂枝二兩，一君一臣，相須為用，桂枝解表，逗出麻黃解表功用矣。

二，用大量桂枝與附子相配，用其溫經通脈。

桂枝加附子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　芍藥三兩　甘草三兩，炙　生薑三兩，切　大棗十二枚，擘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右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本雲《玉函經》作“本方”。：桂枝湯，今加附子。將息如前法。

三，將桂枝與白朮相配，以助陽化氣。

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方

茯苓四兩　桂枝三兩，去皮　白朮　甘草炙，各二兩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溫三服。

2015/12/8，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