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21）

《三十六計》第3計，借刀殺人。

原文是說：“敵已明，友未定，引友殺敵，不自出力。”意思便是不再勞費自己力量，而是借用第三方勢力殺人。這“借刀殺人”之計，若用於中醫用藥之道，便是儘量少用“毒藥”，而利用骨肉果菜盡養之。“藥”者，皆毒也。是故，中醫界流傳有“藥治不若針炙、針炙不若食療”。即古人有云：“是藥三分毒，無毒不入藥”。《內經》也有：“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養盡之，無使過之，傷其正也。”因此，這“借刀殺人”之計的兵法意蘊用於中醫療法上，可謂是比比皆是。

張仲景《傷寒論》第24條：“太陽病，初服桂枝湯，反煩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湯則愈。”便是吃了桂桂湯之後，病仍沒好，便“借用”針法，以前期療治，提高藥效。第12條方後文關於桂枝湯的服法里有“服已須臾，歠熱稀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溫覆令一時許”。這，也是“借”用喝熱稀粥及蓋被子，以助藥力，促藥效。以上二條，若以兵法思想來講，都是有點“借刀殺人”的意思。特記特記，此處之“人”，當屬病邪也！

筆者曾在前文論過，仲景用藥治病，向來以“固護正氣”為主，所以在用藥上是相當謹慎。借用粥食，以促或減緩藥力及病人吸引，當是仲景一妙機。且看以下這條：

《傷寒論》第141條：“寒實結胸，無熱證者，與三物白散。

三物白散方

桔梗三分　巴豆一分，去皮心，熬黑，研如脂　貝母三分

右三味，為散，內巴豆更於臼中杵之，以白飲和服。強人半錢匕，羸者減之。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進熱粥一杯；利過不止，進冷粥一杯。”

以上此條經方，當是論寒實結胸證並治法。其間有大泄之藥巴豆。此藥若用得過量過久，極易傷人正氣，然而，此方服用之後，若不下利或利過不止，都是不對。因為無“利”，則不能將寒實互結的邪氣排出；“利”不止，當然不行。若停服藥，那病不除；若連續再服藥或者加大其間藥物用量，勢必在治病同時，又傷人正氣。怎麼辦？

仲景先師有云：“不利，進熱粥一杯；利過不止，進冷粥一杯。”

即借用食熱或冷粥，以捉其下利或止利。根據當代醫理，若服熱粥則胃腸粘膜遇熱擴張，宜藥物吸收，助藥效發揮；若服冷粥作用反之。仲景此法，諒盡得借力之妙哉！

2015年12月9日星期三，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