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23）

晨讀《孫子兵法》。

見其中《始計篇》有云：“將聽吾計，用之必勝，留之；將不聽吾計，用之必敗，去之。”因了一個“將軍”字樣，筆者便聯想起中藥大黃來。筆者曾有介紹，這大黃一味藥，便被藥家李當之《藥錄》稱為“將軍”的了。為何？其瀉下攻積，清熱瀉火之力峻也。仲景先師也善用“將軍”，承氣湯、抵擋湯、大柴胡湯，等等方子，皆已有之。仲景用“將軍”之靈活，一個原則，便也如兵法所言聽我計，留之；不聽我計，去之。

且來看，《傷寒論》第154條：

“心下痞，按之濡，其脈關上浮者，大黃黃連瀉心湯主之。”

這是一個心下痞證。

諸君知道，痞有水火二種。水痞，則是膀脫蓄水證，五苓散主之。這條經文中之心下痞是何痞？切其脈象“關上浮”。既是浮脈，定不是水痞，因水痞脈沉。浮脈主何？當然是一主表證，二主有熱。有熱之浮脈，據郝萬山先生講，當是“輕取即得，重按則滑數”。據劉渡舟先生講，此處浮脈不可拘緊了看，應當作陽脈來論，即陽性脈，包括大、浮、數、動、滑等。這些陽脈皆主熱象。因為關上有浮脈，說明胃中有熱。那麼，此“心下痞”，當為“熱痞”。

來看仲景先師開出的方子：

大黃黃連瀉心湯方

大黃二兩　黃連一兩

右二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分溫再服。

上邊說了，大黃這味藥主要功效為瀉下攻積和清熱瀉火，對照病症，顯然仲景選用此藥是取其“清熱”。然而，大黃這位“將軍”還有“瀉下攻積”之功能，怎麼辦？先賢兵家孫子曰：“將聽吾計，用之必勝，留之；將不聽吾計，用之必敗，去之。”那麼要舍大黃不用嗎？當然也不現實，因為大黃畢竟清熱作用好，再說也是仲景一“愛將”如何捨得！怎麼辦？且來看仲景先師妙法——“以麻沸湯二升漬之”！也就是說將大黃用滾開的熱水浸泡，而不去煮，舍其苦性不用。正可謂，只“取其寒涼之氣，以清中焦之無形熱邪，薄其苦泄之味，以防直下腸胃”也。

2015年12月10日星期四，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