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散步》 |
| 送交者: 蘇小白 2015年12月10日23:13:2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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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
閒來散步,是很愜意的事情。 搬住新居以來,我散步的方向,大致兩條:一是到明城牆遺址公園;二是逛草廠胡同或前門一帶。
下雪天。雪花或大或小,大若漫天海棠,小如簌簌玉粉,一忽兒,房頂與樹梢皆是白的了,而馬路卻見濕黑,只在沿路的花壇與隔離帶上,點染着一層薄雪,仿若水晶。此時,出門來,不須撐傘的,只穿著風衣將領子豎起來,迎着雪前行。雪,在眼前團團亂飛,若明亮螢蟲,翩翩起舞,若扇動翅翼的天使,一律對你是親近,不離不棄的,跟隨着、圍繞着,飛來飛去。這時,最好去草廠胡同那一片。胡同處儘是低矮的房子,或新或舊,一律是民國或前清老樣子,經過雪淋,歷史的淪桑感便盡現出來。疏疏的雪停了,房頂上溥上一層嫩白,仿若長肥的格格或宮人們,在才出的太陽下站着,露出或緋紅的笑,或板青的臉來。幾點烏鴉,在房頂雪與太陽之間飛去。最好是夕陽沉落,被遠遠一面高樓掩着,而有萬道金光泄露,盡將這片低矮的雪屋撲拂,金與銀巧妙組合,四合院落與摩天大樓精緻的布列,將歷史與現代美妙地凝於這一瞬,望過去,真是幅人類與自然同繪的極墨神品!
當然,這樣的雪天,去前門一帶走走也怪好。 由珠市口北望,前門大街若一株百年古木,筆直粗碩,兩邊的小胡同,似細枝末節,搖曳散開。如若在高空俯看,定也似條黃龍,龍身便是前門大街,龍鬚龍爪,便是這多條的胡同了。追名逐利者,步行於此,見人眾如蟻,許會生出何時才能出人頭地之慨嘆吧?倘若志得意滿,不妨枉作一個縛住蒼龍的人物,在一條步行街上,恣意奔躍歡叫了。然而,這大略是他們的事情,我且不多去注意。雪,照例下着。兩邊商鋪大多明清古建,一路行來,恍如隔世。若雪下得緊時,最好躉進都一處吃燒麥或者全聚德吃只烤鴨來,雪在外面愈下愈深,而館子內的生意卻是火爆。若果不願意吃東西,可以內聯升、瑞蚨祥這些老字號內隨意轉轉,也可以去茶荘看天壺、或者在中國最早的影院內看場電影,當然也可以到胡同深處的小店內買玩意。倘若夜晚,滿街滿巷,張燈結彩,雪花紛撲,嚼一枝冰糖葫蘆,只隨便站在哪家廊下東看看、西瞧瞧,人就痴了。
假若金秋天或者明月夜,我定要往明長城牆下散步去。 濃密葉子的老槐樹、披頭散髮的大柳樹,或者墜滿果實的核桃與柿樹,這一棵那一株,散落在平緩輕伏的草坪上。在樹與草坪之間,一條人行小道,蜿蜒迂迴,走在這上面,嗅着草與樹葉的氣息,看着一輪秋陽,自東往西,慢慢碾過去,藍的白的雲便碎了,偶爾有風,輕逸的綢緞一樣,從高空蕩下來,撲掃着人面,很舒服。當然,也有秋蟬奏鳴,一折一折,強弱有致,很是中聽。午後城牆,恍若白石老人畫中老者,悄悄蹓將出來,閒臥草邊,似閉目、似偷笑、似拿草莖掏耳,煞是有趣。倘若大月亮升起來,槐蔭下或者小道邊的長椅上,坐滿了年輕的戀愛者、老人、和青年夫婦。大家在一起坐着,卻各做各事,——諸如戀愛者接吻、老人賞月或唱京劇,青年夫婦教小兒認星星,均渾不干涉,各得其樂。柔和的地燈,沿着小路依次鋪開,小路若河,那些閃耀柔光的燈盞,便若一群白鶴,在夜晚拍翅欲飛。一段京奉鐵路遺址,被保護起來,而旁邊的信號所被人租賃作了一個咖啡小屋,屋裡屋外,置幾把白色椅子和小方桌,各各桌上皆擺放一盞燃亮的蠟燭,如果有興趣,可以坐下來,與友喝杯咖啡、喝杯酒,或者隔着紅紅的燭光說些話,挺有意思。我多是遠遠的尋個沒人的槐蔭,或舉頭望明月,或低頭想心事,一恍兒,竟是大半夜過去。
2009/2/21夜北京菜根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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