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椿樹1:金庸與香港紅衛兵 |
| 送交者: 香椿樹1 2016年04月07日10:07:16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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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與香港紅衛兵這事讓我不能不好奇。 金庸曾經投奔共產黨而被共產黨給拒之門外了。 文革期間金庸曾經被香港紅衛兵追殺圍攻。 這些我還真不知道。 金庸是老老實實地拿到了劍橋大學的博士學位, 可是金庸是北大在讀的博士生, 北大的教授拿不到北大的博士學位,因為金庸不肯遵從北大的“程序”。 這個感慨來自於頻繁出現的程序正確,程序神聖。 當明顯的實際正義於程序衝突的時候, 程序正義是不是削足適履?
下面說金庸本人。他小時候在嘉興上學,讀了顧明道的《荒江女俠》,從小就願意行俠仗義,但他行俠是失敗的。比如他在學校里寫文章諷刺教導主任,兩次被開除。那時候學校里的教 導主任,一般都是國民黨派來的。教導主任發現學生里有進步的,有共產黨學生,會鎮壓。金庸不是共產黨,他出來打抱不平,他就被鎮壓。他本來的志向是搞政 治,考進中央政治大學外交系,但是後來被開除,又去學了國際法。1946年他獲得一個機會,在幾千人的考試中脫穎而出,考進《大公報》,1948年被派到 香港。當時被派到香港不是什麼好事兒,可能是他好欺負。上飛機才發現沒帶錢,跟旁邊一個人借了十塊錢。他後來寫了一首詩說“南來白手少年行。”赤手空拳, 而且當時香港很窮,從上海去香港,覺得到了鄉下一樣。香港真正的崛起是七十年代的事情,五六十年代不如內地的好多城市。 1949 年有件事值得一說。國民黨政權遷到台灣,國民黨留在香港的財產怎麼辦?這是一個國際法的問題,金庸恰好是學國際法的,他寫了一篇文章《從國際法論中國人民 在海外的產權》。他認為在香港的財產應該歸新政權所有,歸共產黨所有。這篇文章引起了權威人士的注意。在東京有個國際法權威叫梅汝璈,大家知道,他是參加 東京審判的國民黨的外交官,他當時准備投奔共產黨。梅汝璈看見金庸這篇文章很欣賞,他就告訴金庸說,我准備到北京去,你跟我一塊去,或者你自己先去。金庸 一聽很高興,自己直接投奔北京。他找到了周恩來的秘書喬冠華——後來中國最著名的外交部長,就在紐約此地、在聯合國大笑的那位。查良鏞跟喬冠華說,我來參 加革命工作,我學國際法,我外語好,我作文好,什麼什麼。喬冠華一開始很高興,後來問:你是黨員嗎?一盆涼水潑下來了。查良鏞說不是黨員,喬冠華說那不 行,外交工作很重要。大家由此可見啊,中國外交強大的時候,強調外交人員的素質是政治素質,跟外語好不好沒什麼關係。中國現在的外交有什麼問題?有一個重 大的問題,很多外交官出身於翻譯。我們小時候看的電影,裡面那翻譯官都什麼人啊?(觀眾:漢奸。)我們看看外國派到中國的大使會中文嗎?不會啊。哪個美國 大使會中文啊?好不容易派了一個華人當駐華大使,他都不會中文(眾笑)。大使最重要的任務是維護本國人民的利益,不需要會說駐在國的語言。所以喬冠華對金 庸的態度是正確的,是為國家負責的。那人家金庸要參加革命工作呀,喬冠華說這樣吧,你到中國人民大學學習,爭取進步入黨,然後再到外交部。金庸這人他喜歡 自由嘛,一看這麼麻煩,算了,不合我的性格,他就回去了。 所以我們要感謝喬冠華, 金庸如果在外交部工作,他也不可能做出比喬冠華更大的成就,那樣我們就失去了一個偉大的武俠小說作家,他還是回去比較好。而且因為這一次波折呢,他的第一 次婚姻宣布失敗。我覺得一個好的作家應該感情生活有很多波折才對(眾笑),對愛情有深刻的體會才對。金庸心裏面一直喜歡一個了不起的女性形象,就是長城電 影公司的當家花旦,叫夏夢,五十年代被認為中國最優秀的女影星。金庸為了接近夏夢,就離開報社,到影視公司當編劇,辛辛苦苦寫了很多劇本。其中一個拍成電 影后,還獲了1957年中國文化部的獎。金庸總算有名氣了,有了名氣可以跟這個大明星說幾句話了。這個時候才知道人家已經名花有主,結婚好幾年了,所以這 大概成了金庸的一個心病。我們看到金庸筆下很多女一號很像夏夢,黃蓉很像,趙敏很像,好幾個都很像夏夢。所以有人專門去研究他跟夏夢之間的八卦,這個我們 不去管它。 因為他有了這麼多的經歷,回到我們前邊說的,他一炮打響寫了《書劍江 山》之後,名氣迅速地就超過了梁羽生。接下來寫《碧血劍》等,每一部小說都有結構上內容上的創新。1957年到1959年寫《射鵰英雄傳》的時候,香港另 一位著名作家叫倪匡,倪匡說在1958年若是有看小說的人而不看《射鵰英雄傳》,簡直是笑話。《射鵰英雄傳》創造了許多奇蹟,看射鵰就會覺得,武俠小說沒 辦法再寫得更好了。當時東南亞地區,好多報紙都在連載《射鵰英雄傳》。一家泰國報紙為了儘早一天轉載,勝過別的報紙,專門派了記者在香港,每天用電報把小 說發回去,因為當時沒有e-mail嘛,也沒有傳真,用電報發回去,這個電報太費錢了,一個字多少錢啊!用電報發小說,這是文學史上唯一的。這麼浪費使用 電報的,只有一件事可以比,就是毛澤東指揮三大戰役,發了幾百封電報。除了三大戰役,就是金庸的《射鵰英雄傳》。當時美國著名學者夏濟安,他一直盼望中國 武俠小說出現偉大作品,他說“真命天子已經出現,我只好到扶桑國去了。”他本來准備寫的,金庸一出來,真命天子出現了。 金 庸寫了《雪山飛狐》之後,已經名滿除了大陸之外所有的華人圈。金庸很聰明,他想我這麼好的小說,發表在人家的報紙上,給人家賺錢,太虧了。金庸很有經濟頭 腦,他開始自己辦報,辦了一張《明報》。在香港辦報很難的,市場都被占滿了,他一開始就是辦一個四開的小報。他在上面寫了《神鵰俠侶》。靠《神鵰俠侶》打 開出路,自己給自己打工,這錢不再給別人賺了。金庸能夠成為作家裡的首富,不僅僅是因為寫作勤奮,他作品數量並不多,梁羽生比他多,古龍更多,是吧?那古 龍更會賺錢,古龍經常一行就寫幾個字的,古龍那個小說都是騙稿費的寫法,“刀,/一把刀,/一把閃亮的刀。”啪啪啪,錢就出去了(眾大笑)。有人說這個風 格很獨特,不想想這也是賺錢用的,因為小說是按頁算文字的,不是一個字一個字數的。而金庸本人是有精明的經商頭腦的,後來他在上面寫了《倚天屠龍記》,報 紙由4開、8開、16開最後變成大報。當然不能光靠寫小說,他後來有了更全面的發展,金庸除了寫小說之外,還寫社評。他曾經被叫做是亞洲第一社評家,這社 評大陸叫“社論”。他每天早上寫一篇社論,在這里表現了他非常出色的社會洞察力。他對很多政治事件的預測都是非常準確的。比如文化大革命剛一開始,他就預 測劉少奇要被打倒,這是誰都想不到的。因為文革開始的時候,劉少奇是文化革命的組長,文革一開始是劉少奇領導的。但劉少奇那個文革是鎮壓群眾的,劉少奇派 工作組進入大學,進入各個地方,哪個群眾提意見就鎮壓那個群眾。毛澤東知道情況後,才重返一線,不許鎮壓群眾,把文革的形勢逆轉過來。毛澤東是支持底層群 眾,打倒官僚的。但是在劉少奇風頭正旺的時候,金庸判斷劉少奇要被打倒,這是別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1963 年到1966年他寫了《天龍八部》。本來寫《射鵰英雄傳》別人就認為沒法超過了,寫到《天龍八部》,人們就絕望了,武俠精神寫到天上去了。我跟我的同學都 是讀遍古今中外世界名著的,感覺沒有比金庸筆下的蕭峰更感人的形象了,那是戰神也是和平之神,一個為天下蒼生貢獻出自己生命的,誰都殺不死他的一個英雄, 他比所有的共產黨烈士都感人。這個武俠小說還怎麼寫啊?《天龍八部》之深刻,你既可以看到薩特和海德格爾的存在主義,人活在世上那個荒謬感,同時還有內在 的佛教思想。這裡面可以說是“無人不冤,有情皆孽。”書中沒有一個人是不冤的,所有的情都是孽情。《天龍八部》從思想深度上說,已經超過《射鵰英雄傳》, 但可能不如射鵰更普及。寫到這個時候人們覺得沒法再寫了,沒想到他後面還能寫出新的東西來。 到 了文革時期,香港的紅衛兵也是很厲害的。文革其實是一個波及全球的運動,全球都是一片紅,美國、法國,整個歐洲,是吧?那是紅色的六十年代,激動人心的六 十年代。存在主義大師薩特,也跟着大學生遊行,記者問他:你說大學跟大學生是什麼關係?他說只有一種關係,就是把大學砸了。那時候全世界是這樣一片形勢, 香港那個地方也是,做得有點過分了,我們今天叫極左。很多人要把香港收回來,還是毛澤東一句話,香港不要收回來。後來毛澤東甚至很生氣地批評左派,說左派 就是反革命。極左是不對的,我們不要以為毛澤東是左派,毛澤東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毛澤東是真正掌握着中國傳統文化中庸之道的人,就是該左就左,該右就 右。毛澤東在歷史上,在共產黨內,是長期被作為右派、被排擠被鎮壓的。中國革命的成功,恰恰是因為毛澤東反掉了極左,反掉了海歸派,反掉了莫斯科回來的那 些代表馬列主義的人,中國革命才能成功。毛澤東的問題,我們另外再說。 經 過文革的這個金庸,他在文化坐標系裡被規定為右派了,因為左派是反對他的,認為他不講階級鬥爭嘛。其實金庸是站在勞動人民立場上的,但是他跟那個紅衛兵立 場不一樣。他發表一篇文章叫《同情工人,反對騷亂》,我們看這個立場,是比較有良心的右派的立場,所以左派就寫文章罵他叫“最佳漢奸狗仔豺狼鏞”,根據香 港話把查良鏞叫豺狼鏞。而且那些香港紅衛兵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就是要威脅他的人身安全,他們曾經把一個黑名單上的人就給燒死了。所以金庸曾經還避了一下風 頭,但是他的報紙是辦得越來越好了。 1967 年他寫《笑傲江湖》的時候,越南的中文報、法文報有21家同時連載,不得了。到1969年,他又寫了一部推翻他所有武俠小說的巨著,叫《鹿鼎記》。經常有 人問我,孔老師你最喜歡金庸什麼小說?我說兩部,一部是《天龍八部》,把武俠精神寫得登峰造極,還有一部是《鹿鼎記》,把登峰造極的武俠世界打碎。偉人都 有兩手,我可以建立一個世界,我還可以摧毀這個世界。這很像毛澤東,親手建立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當他發現這個共和國的官僚機器還想欺壓老百姓的時候,他 親手打碎這個共和國的國家機器,毅然發動了文革,讓中國人民重新解放,第二次解放。正是有了這個文革,中國今天沒有崩潰。今天的中國腐敗這麼嚴重,貪官污 吏心裏面還是戰戰兢兢,他們知道人民的力量,他們領略過人民的力量。所以,中國的貪官污吏才這麼懼怕毛澤東,中國的媒體才這麼鋪天蓋地的污蔑毛澤東。偉人 都是“左右互搏”的,他不是固定的左派和右派。我說的這“左右互搏”,就是金庸發明的一個武功。高人就是會左右互搏的,一手空明拳,一手降龍十八掌。 到 1972年,金庸宣布,如果沒有什麼意外,《鹿鼎記》是我最後一部小說了。然後他進行了十年的修改,這是一個大師對自己嚴肅的要求。寫小說如日中天,寫一 個字都賺多少錢的時候,毅然不寫了,用十年時間修改,這是一個大師的態度。用十年時間修改自己作品,歷史上只有一個曹雪芹。曹雪芹寫《紅樓夢》,“批閱十 載,增刪五次”。金庸的全部小說並不多,他很聰明,怕人家記不住,自己編了個對聯:“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其實我們這代人年青的時候都是亂 讀的,在市場上租了好多書。那個時候書都是盜版的,不知道哪個是金庸的。那書商故意騙人,遠遠的模模糊糊的把金庸印成全庸,你看不准就以為是金庸,仔細一 看是全庸。還有寫的是“金庸新作”,你以為是金庸新寫作的小說,其實人家筆名叫“金庸新”(眾笑)。那時候不知道誰是真的,但是讀多了我們自己就會鑑別 了。所以金庸小說成為經典,是人民自動的選擇,沒有政府的推薦,沒有學界的引導,完全是億萬讀者自己找到的。 後 來金庸成了兩岸三地的名人,在政界舉足輕重。八十年代要收回香港,鄧小平要倚重他,要利用他影響香港的各界,所以有人說《明報》轉變立場了。在我看來,不 能說金庸轉變立場——是共產黨轉變立場了。1985年金庸被任命為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很多人說,你們北大怎麼授予金庸名譽教授啊?小說寫得好就能 當教授嗎?這些人是誤解了,北大授予他教授,跟他寫小說沒有關係,他是法學教授,他本來就是學法律的,他是香港基本法起草的主要人員之一。香港基本法的主 流方案叫查式方案,就是他定下來的。這個講起來非常復雜,各界爭論很大。金庸本人對政治有非常深的洞察,他知道共產黨的底線在哪裡,他也知道香港各界的底 線在哪裡,所以他能拿出一個被各方所接受的方案來,但同時也就會被各方不滿,各方會罵他。以前文革時,左派罵他是豺狼鏞,現在右派罵他是豺狼鏞,他是被左 派右派共同攻擊的。有人說金庸有個人野心,他討好共產黨,他想當香港回歸之後的首任特首,不然你為什麼要做讓步呢?金庸這個人平時是不善言辭的,他用行動 來表示。如果金庸小說讀得多了,你會發現,他筆下那些英雄人物不是貪圖名利的,他筆下的英雄都是為社會為國家轟轟烈烈做一番事業,然後拂袖而去。如果不是 壯烈犧牲,一定是走了,狄雲走了,楊過走了,張無忌走了,令狐沖走了,連韋小寶都走了,沒人願意留下來當特首。但當時人家說他有個人野心,後來就發生了 1989年的事情。1989年5月的一天,中國某領導人宣布北京戒嚴。第二天金庸召開記者招待會,宣布退出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員會,並且卸任《明報》社長職 務。他用這個行動說明了一切。 進 入晚年,金庸到各地當訪問學者,獲了許多這個名譽教授那個名譽博士——我稱之為“晚年遊仙”階段——慢慢地把《明報》也全都賣出去了。而在大陸的學界呢, 我這一代人開始讀博士,開始把金庸從一種業余的閱讀變成一種學術研究的對象。1994年北大授予他名譽教授,金庸獲了那麼多的頭銜,他最重視的還是北大。 我的老師嚴家炎先生是中國現代文學研究界的會長,是泰斗,嚴先生稱金庸武俠小說是“一場靜悄悄的文學革命”。這個評價還引起軒然大波。後來金庸獲得了國內 國際數不清的榮譽,其中有一個特殊的是,2010年,國際天文學會將一顆由北京天文台發現的小行星命名為“金庸星”,這個榮譽是很特殊的。連魯迅都沒有一 顆魯迅星,但金庸有一顆金庸星,這說明他在天文學家中擁有大量粉絲。 他 耄耋之年仍然不閒着,做了很多事。他最後讀的兩個博士學位,是真讀,不是榮譽的。一個是英國劍橋大學的,這個已經讀下來了,博士論文叫《唐代盛世皇位繼承 制度》,正式通過答辯獲得博士學位。他尚未獲得博士學位的是北大,他在北大讀了一個博士,按理說,他是我北大中文系的學生,而我是我們系的教授,當然我不 是他的導師。北大的要求太嚴格了,因為查良鏞先生長期不來聽課,所以至今沒有給他學位。我覺得北大應該特殊的事特殊辦,我倒傾向於授予他這個學位,這麼大 年紀了,不能要求他坐在教室里去聽課,那學生肯定不聽課了,都看他去了。這就是金庸大概的一生的行跡。 在 我看來,金庸小說一個了不起的價值,是在海峽兩岸處於冷戰對峙的時期,海外人民在文化上彷徨猶疑無法選擇的時候,他提供了另一個開闊的視野。海峽對岸蔣經 國先生,嚴家淦先生等都是他的讀者,海峽這一面鄧小平等人也是他的讀者。鄧小平見他的第一句話說:“你的小說我讀過了。”鄧小平可能是大陸第一個讀金庸小 說的人,因為那時候我們都沒有機會讀到,有人送給鄧小平一套,他讀了。在那個時代,還有後來八十年代讀金庸小說,就可以跳出那個冷戰思維。到底是共產黨對 還是國民黨對呢?可能各有其對,各有其非,但是讀了金庸的小說我們才知道,我們本來應該是郭靖一夥兒的人,我們跟蕭峰是一夥兒的人,我們不願意當郭靖當蕭 峰,我們還可以當張無忌當令狐沖當楊過,可以當狄雲可以當石破天,在這里我們看到了一個文化中國。所以說金庸小說最立體地展現了中華文化的魅力。 我 們系的前系主任陳平原先生有一句話,他說金庸小說可以作為佛教的入門書。我想不僅僅是佛教,我願意把它擴大為中國傳統文化。要求一般的人去讀中國的四書五 經,可能他會厭煩,會恐懼,說讀不懂。我建議你讀金庸的小說好了,讀金庸小說的人一定會愛國,而且不是狹隘地愛中國,他會愛人類。金庸的小說中所涉及的文 明與文明的關係,性別與性別的關係,這個時代與那個時代的關係,都探討得非常深刻。當然從我們每個人具體的政治立場來看,我們可能不贊同他,我們可能比他 看得更深一些,但是他可能比我們看得更博一些。 我曾經評價他筆下的韋小寶,我說韋 小寶是現代文學史上繼阿Q之後第二個光輝的形象。魯迅寫的阿Q,已經把中國的國民性表現得非常深刻,但是《阿Q正傳》很短,沒有來得及展開。而《鹿鼎記》 皇皇巨著,讀者隨着韋小寶的足跡,走遍全國各地——都走到俄羅斯去了,它展現中國國民性的層次特別多。而且韋小寶生活的那個時代是所謂“康熙盛世”,金庸 的《鹿鼎記》告訴我們,即使在盛世,這個國家不是有才華的人能夠飛黃騰達,恰恰是韋小寶這樣的人,不學無術,滿肚子鬼心眼,這樣的人能夠飛黃騰達。這不是 跟《紅樓夢》具有同樣的意義嗎?同樣是一曲封建社會的輓歌。在康熙時代,一個英明君主領導下就這個樣子,這個社會的本質已經看清楚了。而且這個社會發展到 最後,韋小寶要什麼有什麼,他都不願意在這個體制里混了,他都要脫離這個體制,這是最深刻的批判。如果說一個英雄豪傑不喜歡這個體制,那還不能證明體制不 好。因為英雄豪傑的要求很高。而韋小寶這樣一個出身於妓院的人,雖然有了七個老婆但是不懂什麼叫愛情的人,連自己是哪個民族的父親生的都不知道的人,他都 厭煩這個體制了,這一點是非常非常深刻的。 而金庸在他寬博的文化視野、民族視野之 下,《鹿鼎記》最後一段仍然是堅持中華民族立場的。韋小寶飛黃騰達之後,他是在妓院出生的嘛,他回去采訪做妓女的媽媽,他問他媽:我爹到底是誰?他媽回憶 說,當年來找我的客人太多了,你媽年輕時很漂亮的,當時有漢族的有滿族的有回族的有蒙古的還有西藏的,說那個喇嘛每次上床之前還要念經什麼的。韋小寶突然 問了一句,不會有洋鬼子吧?這時候他媽媽突然表現得大義凜然:你當你媽媽是什麼人!洋鬼子也接嗎?這個寫的很搞笑,但裡面有一種莊嚴存在:韋小寶可能是漢 滿蒙回藏的後代,但不是洋鬼子的後代,韋小寶是中華民族的後代。所以我願意從中華民族的角度,從愛國的角度,來看待金庸小說在當代文學史上的價值。 當然金庸小說還可以講得更細致更深刻,我講的有不對的地方,歡迎大家補充和指正,以後有機會我們進行更多的更好的交流。今天時間講得過了一點,對不起大家,我就講到這里,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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