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寫意的好。寫意畫抽象,傳神。寥寥幾筆,讓對象躍然紙上,是比較純粹的藝術。寫實畫孜孜於臨摹實物,等於一個功能較差的照相機,技術多藝術少。如果說寫實畫如歌,寫意畫就如曲。歌藉助歌詞達意,落痕跡。曲卻只用調,把想象餘地留給人,因此更近藝術。
蘇東坡論畫,對“節節而為之,葉葉而累之”的畫竹法很批評。他認為畫竹要先有成竹在胸,在心中看到要畫的竹子,然後一氣呵成,如兔起鶻落,少縱則逝。這樣畫出來的竹,注重的是整體神韻,而有意忽略節葉細節。
寫意就是把有形無神的東西去掉。又把有神的東西突出或者加上。這需要對於對象的深刻理解,也需要高明的技法,及時抓住一閃而過的神韻,兩者都是很強的創作。有人說畫畫要得“意”忘“形”,一語道中畫的精髓。
國人畫山水,喜歡畫山中兩道瀑布,三五草舍,一個溪邊拿着釣竿的隱者。雖然寫意,但是幾百上千年畫來畫去就這麼幾樣,模仿大於創造,已經畫貧了。畫意則永遠是清高隱逸,也過於矯情。俺喜歡黃胄的驢,黃永玉的貓頭鷹,齊白石的蝦,戴敦邦的水滸人物。這些畫題材和技法有創新,反映了畫家的突破和創造意識。
西洋畫派別繁多,但俺喜歡畢加索。從寥寥幾筆的和平鴿,到兩個眼睛長在一邊的立體主義作品,無拘無束,天馬行空,極寫意。畢加索畫馬,旁人問為什麼越看越不像馬?他的回答是,我畫的不是馬的形,而是馬的魂。莫納的“日出”,海,船,港口,波光的細節完全忽略,僅僅讓人能意識到,而突出了一艘船和太陽升起,可謂寫意高手。梵高的麥田群鴉,不僅模糊了麥田,而且主題群鴉都模糊了進去,把觀者的注意力集中到天空,路,和麥田大塊的色彩的對比上,則是寫意中的寫意。
書法有寫實和寫意之分。毛澤東的書法有兩個女傳人李靜和江青。但高下有天淵之別。李仿毛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是形似。江青仿的“詠梅”卻抓住了毛澤東書法的神。江仿毛是寫意。李仿毛是寫實。她們之仿毛澤書法正如唐國強和古月之表演毛澤東。唐抓住了毛澤東的神,表演手法為大寫意。古月注重模仿毛澤東的口音和動作,表演手法為描紅或者寫實。
文章也有寫意和寫實之分。細節可以忽略也可以馬虎,但是神一定要有。人物要立體,男有肌肉,女有三圍,男女都有個性。政論要觀點鮮明,文風潑辣。不能溫吞水。新聞報道雖然寫實,但一樣有寫意問題。毛澤東秘書李銳批評一位記者寫報道,說沒抓住雞婆,只抓了一把雞婆毛。就是講新聞報道的神。在事實的取捨,事件的敘述上,新聞報道講究三言兩語,抓住並且報道反映本質的事實,這就抓住了報道的神。囉嗦半天,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就是不畫雞婆,只畫雞婆毛。
俺沒見過汪精衛。不敢說能畫得很像。但是俺能保證畫出“SORRY”的表情。痛恨自己民族者在洋人環境中,必定FEEL SORRY。他們為自己生為中國人而 SORRY。爹娘是該罪的主犯。爹娘不SORRY,只能自己多SORRY一點。在洋行找了份工,他會覺得這是大人不計前嫌賞飯,不粉身以報不足以表現卑微但是真誠的感激之情。洋人啐他一臉吐沫,他說是洋人的幽默。洋人說我錯了我道歉。他會說我才應該道歉。如果你指出即使在洋人面前他也有人格,有腰,而且可以直起來,他會從此恨上你。
在洋人面前他們總覺得APPOLOGETIC。但對中國和華人卻換了一副臉。哪個華人批評一下洋人,他會感到粉身報主的機會來了,必定齜牙惡罵,其兇猛超過洋人的狗。所以,如果用畢加索的立體主義畫法,漢奸得畫兩張臉。一張是卑微和恭順,一張是兇猛和獰惡。這就把這類人物的神韻畫出來了。
寫實和寫意的對立不是絕對的。達芬奇“最後的晚餐”,畫猶大的SORRY和心中有鬼。耶穌宣布被叛賣後,猶大表情呆滯,似遭雷擊。說明他意料不到而呆住。身體沒有動感,則說明他內心驚慌,一時顧不上用動作掩飾自己。其餘十一位門徒的動作和表情的瞬時速度(導數)都很大,說明感到震驚,急於弄清誰是叛徒。兩者瞬間動態的鮮明對比,表現不同的內心世界,完美地結合了寫實和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