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省“三優”杯檢查小組又到江北來了。

所謂“三優”就是“優美環境、優質服務、優良秩序”。檢查小組由省工商局、衛生局等部門有關人員組成。在江北已形成了不成文的規定，這些檢查組成員到來之後，由各對口單位迎接，哪一口出了事，該對口單位的主要領導負全責。

當時工商系統還沒垂直，縣上領導發話了，局裡領導是決不敢怠慢的，早一星期全局便開動員會，統一思想、提高認識，將迎接三優杯檢查擺上了重要位置，由李昌興局長親自安排部署迎接的各項工作。

我是辦公室主任，自然又被分到了後勤組。

後勤組負責吃喝招待和準備領導們的匯報材料。剛開始我應付上面檢查時，還是很聽領導的部署的，弄材料細上加細，幾乎是一字一字扣，想這些檢查組的人都是內行怕出些錯誤，捅了漏子。迎接的檢查多了，我漸漸發現所謂的檢查根本不是廣播電視裡宣傳的那回事，大部分是流於形式。

例如每年的三優杯，起這名字怪好，其實走的過場多，成效卻不大。

他們每次來，下面每次都要忙。因為他們走的是過場，自然下面擺得也是形式。結果，“優”來“優“去，害得還是當地商戶——不但掏錢買好些花盆應付檢查，工商費還要加碼，因為，那些人來一趟不是白來的，是要搜刮一點的——多則一萬、少也要5千。這些錢誰出？工商局出，最終還是商戶出。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這次“三優”杯檢查小組要在江北全面檢查三天。

工商組的來了三個人。

吃喝招待由我全權負責。

錦陽賓館是江北惟一一家星級賓館。

這裡吃有生猛海鮮、喝有xo茅台、供玩的小姐十七八、還有洗腳和桑拿。平時常聽市民說——錦陽賓館一住，快活就像財主；一樓吃罷、二樓洗罷、再上三樓四樓摸“雞巴”。也就是說，不管你是多特殊的材料做成的，來這兒包管“面”下。

檢查組成員一人一套總統套間，每夜一千八，局領導又特別授意賓館主管挑選小姐定時服務，每位小姐300元。有時，想想這些領導平時台上開會，正襟危坐的樣子，我直想笑。同時又深深為他們的家人感到悲哀——凡是官，多數是嫖客！我請他們吃過飯後，和局長副局長送他們回了個自的房間後，下得樓來，找個藉口先回去。

路上，我想起了一個笑話：

“某幹部醉酒歸來，其婦人將其安頓睡下。坐在那兒，心生可憐——突然他老公怒起‘你咋還不走？小費早給過啦！’言罷，倒頭而睡。”

我眯起眼看看迷離的街燈，苦笑。

好容易過完了三天。

檢查組的要走了。我要長長地出一口長氣了。誰知一大早，李局長便把我單獨叫到辦公室沖我晃晃手說：“每人一個數罷”。

我時沒聽懂局長的意思，一愣怔，忽然明白了：“我一個女同志不太合適吧？又沒這方面的經驗，還是讓張主任去送吧。”可說完，我回悔了，這等大事，局長怎會讓第二個人知曉。於是我接着又說，我這就去辦。我先到財務的小金庫上支取三萬元現金。又買來三件鈞瓷花瓶，然後將三萬元錢分別用信封裝了，放在鈞瓷盒裡，一一送給檢查組的三個領導。

——這三位領導高高興興地接了。

不久，檢查成績下來了，江北的總分又是第一。

縣長於春法很是高興。

我粗略算了一下，這些人來了一趟，3天，單單我們局就花去了近30萬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