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父親

我很少記得住夢。有好幾次，半夜夢中醒來，當時覺得這個夢很有意思，想天亮起床後講給馬嫂聽。可早上一起床，卻忘得一乾二淨。而馬嫂對她做過很多夢卻記得很清楚。我在美國大學讀書時選修過一門課。這門課的課本是弗洛伊德的一本書，書名是‘“Introductary Lectures on Pscyo-Analysis”（此書現在還在我的書架上）。這門課的期末考試，就是要求根據弗洛伊德這本書裡的理論，寫一篇論文解析自己或者別人的夢。為完成這個考試，我記錄了馬嫂大約7、8個非常連貫很有細節的夢，分析了其中兩個夢，完成了我的論文。那篇文章經我同意後，被老師作為範文給以後的學生參考，我一直為此很得意。

父親過世已經15年了。

父親過世後，母親曾經夢到過父親兩次。第一次嚴格講不是夢，而是一次有點不可解釋的經歷。那是父親過世後不到40天發生的事。母親夜裡快睡着了，就在半睡半醒狀態中，突然感到背部被電擊般的敲了三下：咚！咚！咚！。母親馬上醒過來，心裡自然就覺得是父親回來了。母親沒有慌張，也沒有回頭看，蓋好被子繼續睡覺。母親說她不相信鬼神魂魄之說，但她相信生物電場之類的說法。估計是父親過世後在家裡集聚的某種能量還沒有散去的一種現象。第二次夢裡母親看到父親在家裡椅子上坐着，穿着住院時穿的那種病號服，外面套一件黑色毛衣，也不說話。母親心說他不是已經過世了嗎？本來想問他怎麼從墓里躺着的那個深洞裡出來的？但心裡一轉念還是不問不說穿為好。很快，父親就消失不見了。

小妹與父母住一起的時間最長，本來應該夢到父親次數最多，但父親過世頭幾年基本沒有夢到過他，最近幾年她夢到父親的次數開始多起來。印象最深是夢到全家人包括父親在餐館吃飯，那是一個很大如同大禮堂似的餐館，吃飯中，餐館天花板掉下來，露出一個很大的洞，大家都跑出餐館。夢中沒有意識到父親過世了，還是他在世時一起在餐館吃飯的感覺。

大妹與小妹相反，她父親剛過世那幾年夢到父親次數較多，最近幾年就少夢到父親。大妹夢中的父親沒有什麼情節和場景，記得最清楚的是父親在夢中喊她名字，一聲一聲地叫她，她可以清楚看見父親的臉，但只是臉，看不見身體其它部分，夢中她也沒有意識到父親已經過世。

大姐和小妹一樣，父親剛過世那幾年常夢到父親，但她現在已經不太記得夢到父親的細節。

我雖然很難記住做過的夢，但父親過世後唯一一次夢到父親卻記得很清楚。

夢的第一場景是在青海西寧單位院裡的藍球場。父親站在藍球場中間，面對着我。我意識到他是已經過世的父親，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我就知道他是父親，就站着抱着他痛哭起來。周圍的氛圍有一種雲裡霧裡的感覺，心裡的難過非常真切，那種難過醒來後還持續了很長時間。同一個夢裡，很快場景換成青海工作單位的集體宿舍里，父親躺在床上，我用醫院裡的那種小便壺和大便盆伺候他解手，幫助他翻身擦洗身體，餵他吃飯。完成那些動作的過程比如先做什麼後做什麼以及整個人的感覺，與2001年父親病重我在醫院裡伺候他一個星期的情況完全一模一樣，只是場景換成是青海單位的集體宿舍了。兩個夢裡的場景持續時間雖然都很短暫，但卻永遠留在我的記憶里。

父親從來沒有到過青海，可為什麼他過世後我唯一夢到他的場景卻在青海，這是很奇怪的事。想了想，估計大概是因為青海是我人生第一次離家闖蕩人生的地方，印象深刻，所以就和人生另一件印象很深刻的父親過世的事連在一起。

怎麼用弗洛伊德的理論和方法來分析這些關於父親的夢？弗洛伊德關於夢的理論的一個最重要的說法是：夢泄露的是人心靈深層次處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些不可公開為公共價值觀不容的意念。他那套理論我其實不太相信。中國人也有很多關於夢的說法，比如常見的說法是夢預示的都是相反的結果，還有一個周公解夢，對各種不同的夢講得更是詳盡，我也不太信。此文里記錄下這些夢，僅僅是父親節之際對父親表達的一種思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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