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和卡米拉得愛情長跑，最近抵達終點。這種婚禮，對兩個過了更年期的新人，已只有
形式上的意義。然而評點之聲仍然鵲起，褒貶之辭鋪天蓋地。畢竟人家是名人。況且三十五
的煎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看卡查之戀，其實是很普通的事，不值得歌功頌德，也不配讓人義憤填膺。說到底，這隻
是人家的私事。說查爾斯深愛卡米拉，我是信的。這種愛有多偉大，我看就未必。三十五
年，他們為愛捨棄了多少幸福，我不敢說。即使捨棄了，也只說明他們認為彼此的愛更有吸
引力，別的啥都味如嚼蠟罷了。這就好比我去赴晚宴，如果知道後邊還有燕窩魚翅，前邊的
大肉包子，興許就不吃了，哪怕正飢腸轆轆呢。

這件事情，也沒有什麼受害者。戴安娜勉強算一個，不過那位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俺實在
擠不出幾滴同情之淚。

而且查卡這種戀情，要是放在我源遠流長的中華文明里，只怕是小巫見大巫了。老祖宗編的
故事，姑且先不提它。孟姜女哭長城跟牛郎織女一樣，屬於神話故事；梁山伯跟祝英台，我
看壓根就是同性戀。可是林徽音梁思成還有那誰誰的三角演義，就絕對是貨真價實的故事
了。據說當年朱家那位花花大少，也為了胡蝶小姐六十年不娶呢。那種既立了牌坊又不耽誤
風流快活的美事，攤上俺也不會錯過。金岳霖有沒有守身如玉，我想是有的。不然的話，我
們的金大情聖就成了大笑話了。他即鍾情林徽音，又對梁林配讚不絕口，不能說有病，只能
說高風亮節了。梁思成沒了脾氣，只好說其實最愛林徽音是金岳霖了。他說這話的時候，一
點沒有讓賢的意思，但估計舌頭酸溜溜的，牙根恨得痒痒的。這樣的對手，就像臥榻之側酣
睡的強敵，隨時有取而代之的可能，實在讓人食不甘味。金岳霖這樣對付梁思成還算情有可
原，他可曾細細揣摩過林徽音的心思？他這種終身不娶的露骨追求，真的讓林才女有“後宮
猛男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的快意？即算真的有那麼一點點，恐怕更多的是惶恐不安和
愧疚吧。明知三人行不可能，金公子的行為，與現下那些時常宣稱“我愛你是我的事，你愛
不愛我是你的事”的混混們，有異曲同工之妙。真的愛到骨頭裡，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盡可
以跑到深山老林里買間空房子朝思暮想以淚洗面，沒必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真的愛得徹
底，就該永緘其口，讓心愛的人活得安心平靜，拿出點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勇氣。只是這樣
一來，情聖的美名就沒有了，又白白便宜了那對男女，到底有些不甘心。回頭再說說守身如
玉。如果是自然免疫，那就沒什麼好謳歌的；如果是拼命壓抑出軌的欲望以全貞節，那就有
作弊的嫌疑了。嘿嘿，反正左右都不是。

好在金大情聖沒有聽我的。芸芸眾生，才多了件茶餘飯後的談資可以唏噓；鍾情男女，又添
了樁偉大愛情可以仿效。只可惜，我們不是金岳霖。情聖的名頭，雖然味道不是特別好，還
可以將就着用一生。愛得更徹底的你，無人知曉的黑屋子裡又靠什麼來支撐自己？

我們都只有一生可以揮霍。這樣給了根本不知情的你，就再也給不了其他人。說到底，懂得
放棄，爭取新的幸福，不讓深愛的人擔心，才是更積極更負責任的態度。

無聊如未予，閒來無事，毫不相干，又撕碎幾件夢的衣裳。

未予

04/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