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獵 (1)

     要說的地方是湘西北一個四面環山的山坳, 說是山吧,比不了山的雄偉, 說是丘陵吧,比丘陵有氣勢, 屬於太青山山脈降格為丘陵的過渡帶。據老人說，這地方以前山清水秀, 到處都是合抱粗的樅樹（松樹）, 有一條小溪從山坳中穿過, 小溪流水終年不斷，源於遙遠山峰上溶化的雪水，清涼透徹, 行路的人渴了, 用手捧着喝兩口, 如飲甘露。小溪兩側山坳中, 散落着三三兩兩的村莊, 村莊的人忙時種包穀、紅薯。農閒時打獵。

     58年大煉鋼鐵, 把大樹砍完了。 59年又在這兒辦了礦，礦井的廢水直接就排到了小溪里。 久而久之, 小溪溪底的鵝卵石上面就象上了一層鐵鏽，魚、蝦基本絕跡， 溪水已不能飲用。小溪中露出水面的岩石上偶爾落上一隻以小魚、小蝦為食的翠鳥, 羽毛早以失去了往日的姢麗， 迷惘的望溪水，好象是在回憶着小溪已往那水動魚躍的時光。

     文革中期，又在離礦部不遠的地方挖了幾個洞，辦起了煉焦窯。煉焦時，帶着硫磺味的煤煙熏騰, 周圍2-300米內，除了一棵百年的歪脖子老樟樹開春時還能吐兩莖新葉, 已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據說這棵老樟樹由於長得奇特, 大煉鋼鐵時無人敢砍, 得以倖存。 有道是在劫者難逃, 逃得過一時，逃不過一劫, 它的時日也不會太多了。

由於家庭社會關係不好, 被發配到了這個地方。這裡與外界聯繫的主要通道是一條運煤的簡易公路, 吃力的爬行於蜿蜒的山巒之間, 唯一能在這條公路上跑的只有“解放牌”卡車， 一小時最快也就跑個25到30公里。大約1974年左右, 羅馬利亞與天朝的關係由晴轉陰，吃了從天朝進口的糧食沒錢還債，用兩萬輛羅制卡車抵債。羅制卡車看上去比“解放牌”神氣, 大頭寬身, 我們叫它“娃娃魚”， 運煤隊分了幾十輛, 在這條公路上爬行了半年, 無一輛生還， 可見路況之差。小功率的機動車輛以及客車很少敢開進來。

礦區離最近的縣城也有100多里。有人去了一趟縣城, 回來要神氣好一陣子。大環境如此封閉, 居住在這裡的近千名礦工及家屬形成了自己特有的文化氛圍。那年代, 沒電視機, 沒50集的電視連續劇；吃晚飯後除了學“毛選”沒多少事可干； 學“毛選”太多了也會乏味, 也需要有娛樂活動, 所以礦工的娛樂活動就是生孩子; 3-4個孩子的家庭是常態, 有的甚至多達六個。說到這兒, 就閒聊幾句,  歷史的看, 電視連續劇幫了計劃生育的大忙。八幾年是農村計劃生育最難搞的的時侯, 包產到戶，解放了生產力， 老百姓吃飯的問題解決了，飽暖思什麼來着? 生育力一下子上去了，到處是超生游擊隊。當時全民皆兵, 民兵的主要任務是抓懷第二胎的婦女；抓一個獎勵20元, 抓到後武裝壓送到醫院直接人流。可是懷第二胎的婦女越抓越多, 民兵已不夠用了, 就在社會上招募閒散人員組成抓孕婦隊, 搞得雞飛狗跳。這種情況在電視普及各電視台竟相播放50集的電視連續劇後嘎然而止。 育年期夫婦, 每天晚上追着不同頻道的電視連續劇看, 根本很少有時間搞其它娛樂活動，生二胎的基本絕跡。我有一個同學是大隊婦女主任，講過一個這樣的有名有姓的故事：小兩口結婚後4年沒有生育, 去醫院檢查雙方都正常, 西醫沒辦法治, 去求中醫, 中醫診斷是脾虛宮寒, 開了健脾暖宮的中藥, 花了幾千元吃了半年的中藥也沒見半點動靜。這小兩口是電視連續劇迷, 男的喜看戰爭、懸念；女的偏好都市、情感。結婚頭幾年男的還能讓着妻子，後來就開始爭台了， 有一次爭得性起，男的將電視機從樓上扔了下去， 賭氣不買電視機了。三個月後妻子竟懷孕了。建義聯合國向印度或中東推薦中國50集的電視連續劇，幫助減少人口出生率，這說不定是一個牛背兒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