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A在三月的早春給我打電話," 西窗, 今晚出來一起吃飯. 認識一下我的男朋友."

這個男朋友, 許, 後來就成了小A的老公.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

小A對我說," 我覺得我會嫁給他."

我問," 為什麼你有這樣的感覺?" 她說," 因為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我可以不用再那麼累."

事實是, 小A的確嫁給了他. 但, 累卻是另外一件事了.

許, 那時也是剛剛從一家公司里出來, 自己創業. 資金時常短缺, 所以總是捉襟見肘.

許看起來好似一介書生, 膽子卻是不小的. 在資金稍有盈餘的時候, 就接下了一個很自不量力的項目.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是小A找我要借錢.

"你自己的錢呢?" 我問. "都墊進去了. 房子早押在了銀行, 現在還有十幾天貸款就到期了." 小A無奈的說.

我就有些冷笑, " 你不是說嫁了他就不累了?" 小A說," 西窗, 你就別說這些風涼話了. 你到底借還是不借?"

後來, 許告訴我, 小A就是這樣東挪西湊的把缺口補上的. 甚至有一次, 她剛剛借到三萬塊, 竟被人搶走了......

那是怎樣漫長的三年啊! 她一下子就多出許多白頭髮.

更大的問題是, 她始終不懷孕. 檢查的結果是, 問題不在她......

小A對我說," 西窗, 我們計劃領養一個小女孩. 然後象你一樣辦移民."

"為什麼移民?" 我問.

"那樣我就可以告訴別人孩子是我自己生的." 小A竟覺得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我當時心裡只有一句話, "怎麼會有人這麼倒霉! 這麼倒霉!"

到了北美, 小A才是真正的開始不累了. 她專心帶女兒.

當有人問她," 你女兒怎麼長得不象你們夫妻呀?" 她就說," 哦, 她象她奶奶." 要是人家更進一步的問," 她奶奶在中國?" 她就會說," 老人家已經過世了."

真是天衣無縫一般.

小A決心在北美開始她寧靜而安詳的後半生. 這是她長久以來的願望.

但也許, 她太累了; 也許年齡大了而從未生育導致的, 她被查出了子宮癌.

這個月初, 小A帶着女兒飛回中國, 去和丈夫團聚.

她說," 西窗, 我不會死的. 因為我還沒想好, 是去找西天佛祖好呢? 還是去找上帝好呢? 所以, 我暫定不離開這個世界."

她不會死的. 我知道, 她不會死的.

這是我為什麼要寫"小A的前半生" 的初衷. 因為, 我多麼盼望小A有一個真正的後半生; 我是多麼不願意說, 三十五歲就是她的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