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病和中國針灸 |
| 送交者: 紅牆 2005年05月09日22:00:1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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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堪薩斯,密蘇里,伊力諾,印地安那,肯塔基,田納西五州,我們的車進入了北卡羅來那.那是中午,天晴朗得如同是解放區的笑臉. 我開車.心情平靜昏昏欲睡.突然,鼻子有點癢,吸了一下,好象沒有蟲子飛進去.又癢.一隻手不禁摸到臉上,亂揉一氣.清水似的鼻涕擠出一點.眼睛也癢起來,揉揉,有點不是歡樂不是憂愁的淚水."阿嚏",我響亮地來了一個. 自言自語地說:"我感冒了?"沒人理我. 感冒就感冒吧,誰讓自己一路匆匆忙忙來着.而且感冒不就是吃不吃藥七天准好的那種病嗎,好久沒有得,雖說不想但得了也用不着呼天喊地地抱怨. 一天下來,感覺不對,好象不是從前得過的.尤其早晨,眼睛癢得賊死,恨不得把眼珠子揉出來.我看着鏡子裡的紅眼"兔",大叫起來:"敢情不是花粉過敏吧?!" 瞧這名稱,花粉過敏!難怪在國內時人家叫"美國病".吃飽了撐的,對花啦草啦都過起敏來.到底是美國,生產的都是資本主義的花和草,有毒! 初到美國時,每每聽朋友說"花粉過敏",我就笑朋友意志不堅強.美國人過敏就罷了,人家生於斯長於斯,有些毛病也是人家"內政"咱不好指手劃腳說三道四.你才到美國幾天呢,不過是一兩年,兩三年,四五年而已,也"阿嚏""阿嚏"地一個勁兒打,鼻子"哈啦""哈啦"地吸,不是立場不堅定是什麼?不知不覺地被腐蝕了被和平演變了,還到處去說.嘖嘖! 更可恨的是,一旦被拉下水,敏就年年過了.沒個好.每年春暖花開之時就是許多人難受之日,跟每年報稅一樣準時.當然了,上稅交錢是心疼,花粉過敏是滿臉的癢,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到了找工作,才知道這個毛病其實是有好處的,養活許多的大製藥公司.美國有近四分之一的人有過敏症,而花粉過敏約有十分之一.想想看,那可是20000000人(2後面七個零),又是年年犯的病.不象愛滋病什麼的,得一次就差不多了.數數排名前面的十幾名大製藥公司,沒幾家不生產過敏藥的.還有許多小生物技術公司完全以攻克過敏為己任,全部的飯碗就在這一藥之上. 如今我慘遭東岸的花粉毒害,與眾多的朋友們一樣被和平演變了,毀了我九年站在河邊不濕鞋的光輝記錄.想到此,心裡不由得難受一番.眼淚鼻涕便"嘩嘩"而下. "啊...啊...阿嚏!" 過敏到了第九天,我才意識到任何時候都是不能輕敵的.原以為花粉過敏不過是敵人的小打小鬧,撓撓你的鼻子,逗逗你的眼睛而已.吃不吃藥,都要二周到三個月才能好.見人有吃藥的,見人有打針的,沒見幾個以這個理由不去上班不抓革命不促生產的.然而我的鼻子眼睛已經癢得我無法控制,在我拼命揉搓下終於紅腫不堪,經不請自出的眼淚一泡...不照鏡子也罷!真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先去藥店.吆喝!治過敏的跟治頭痛腦熱的似的,一站就是一排呢.有名牌的,一看藥價就知道.有雜牌的,說明上寫着:與旁邊那傢伙成分一樣,就是便宜. 拿了便宜的回去吃,一天四次一次兩片.真管用,鼻子通了,噴嚏少了.當然覺睡得多了,白天站着那裡身子也飄飄乎乎的跟上了雲頭差不多.但是,眼淚的問題沒有解決,眼泡日見紅腫增大,不動則癢一動則痛.見人不見人,都是熱淚滾滾. 那是我新兵報到的第十六天.老闆見我那模樣,跟受氣丫頭似的,不禁問:你到我這兒工作就這麼難受嗎?聽了這話,立馬讓人把我送近急診室.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當小兵嘎子的,也該拼命踢出前三腳.得!現在可好,眼睛睜不開了,目標找不准了,還給老闆一個印象,好象我不願幹活的小保姆老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哭着想家.看病看病! 醫生問:用過藥沒有? 用了,藥店的藥水,不管用啊. 是過敏.可能引起了炎症.我給開兩種眼藥水,一種藥.眼藥水要換着點,每種一天四次.兩天不見好轉再回來. 兩天后回去,幾乎是躺着車上的.眼睛的不適已經把人撂倒在床上難以起身了.我帶着黑眼罩,一如世界就是如此的黑暗.還是急診,換了醫生.眼藥水好象沒錯,換種藥吧.沒別的辦法,過敏這病... 總結出來看急診不行,你認為急診室的醫生都跟電視連續劇《ER》(急診室)裡面的醫生一樣水平?錯了!誰聽說著名醫生某某某在急診室里工作的?於是約家庭醫生.怎麼給人講,人家都說今明兩天沒空.不就是花粉過敏嗎?後天來吧.我大喊:我要死了!今天就死! 小護士立刻去我去診所,醫生倒挺和藹的:吆吆,真是滿厲害的過敏. 躺在病床上,心想:是不是自己多年的弦繃得太緊了--學習工作太努力了吧,一旦崩潰就成了北京的圓明園. 醫生說:打針吧.不過也得兩天才會有效. 打了針又拿了藥,垂頭喪氣地回了家.這已是第三個星期了.過了兩天,針效開始,也只是略有好轉,可以正眼看人.到公司轉一圈,發現同事們的日子沒有因為我病休在家而改變多少.只有一位同事精神煥發了不少.見我過來,得意洋洋地說:我的過敏全好了!你看你看,從前鼻子根本不敢動,現在,他用手指一個勁兒戳他的鼻子,沒事了. 老的老天!不說有效,就算他說不知道有沒有效,我都會跳起來去試.咳!剛剛發現我的革命意志十分不堅強,這麼個流行的普遍的花粉過敏就能把我擊倒在床,讓我苦不堪言恨不得信天信地信聖母信基督信所有藥店裡的過敏藥和每位醫生開的處方.要是敵人把我捉去,灌我辣椒水逼我坐老虎凳,我怎麼會堅強不屈呢?這麼想來,渣滓洞的同志們比王成董存瑞要偉大的多.死有什麼可怕的?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折磨是最難過的,既無生的樂趣又無死的痛快. 總之,我急切地看着同事,說呀,說呀. 同事神秘地說:針灸.一針下去,針到病除. 坦白地說,我不太相信中醫.自小到今,我記得的中藥好像就是板藍根,再不就是紅樓里什麼冬天的雪,春天的雨,秋天的露水什麼的.對針灸的印象是赤腳醫生歌"一根銀針治百病",那赤腳女孩的話怎麼讓人信?現在管不了太多,問我怕不怕針.我頭一梗,大無畏地說:不怕.軋針最多三十分種,總比這鼻涕眼淚天天有時時有好吧. 醫生是從國內來的,據說是中國男排的特護.看起來還很年青,據說國內讀過碩士的,是否是針灸碩士,我沒有問.我很急地跳上病床,恨不得立馬受刑.而這麼一針是否有用,我沒有想. 醫生看我舌苔:嗯,你的確是過敏,有過敏斑. 中醫嘛,當然不靠化驗.不象西醫似的,進門就抽血.一管兒一管兒的.好不容易找到了病原,又開始一管兒藥一管兒藥給你往裡注.我說,西醫都說是.可少見人家過敏象我這麼嚴重的,都睜不開眼了. 醫生說:沒關係.中醫認為過敏是從鼻腔進入肺部的,只要打開你的肺門和風門就行了.以前扎過針嗎? 沒有. 別緊張就行了. 我告誡自己:不能緊張,萬一針的效果就在不緊張上... 我情真意切地夸醫生:我是慕名而來的,聽說是神針啊.(能不情真意切嗎?但願真神!) 醫生說:神針不敢當.作用是有的.其實,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效. 心說:針灸這東西可能就是就跟信則靈的算命先生一樣...(我千萬不要懷疑!) 並不是一針,總共四針,扎在背上,再通上電.小設備叫電動針灸儀.大概手動操作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想象李時珍的後代都跟電動儀器打上交道.醫生說:看看,現在的針都是消毒好的一次性使用的,很安全. 本以為可以好好和醫生聊大天的,醫生說:病人很多,我很忙.好了,你的需要扎二三十分鐘,到時候拿下就可以了. 醫生屁股也沒拍就走出去.本以為他回來給我取針的,時間到了,才知道他打發了小護士來. 問護士:醫生真忙嗎? 護士說:一天到晚看不完,紐約里的診所更忙. 怎麼在美國的中國人都這麼熱愛中國的某些優良傳統啊.我一臉天真地問:"他在國內也這麼忙嗎?" 護士不屑地回答:在國內,一般人哪裡見得到他?他在高幹部,省長以上才會見. 喔!還是小和尚撞上大廟門! 沒什麼感覺走出門,哇!大叫.候診室里坐滿了等診的人,小小屋子有十幾二十人,全在等醫生一個人. 坐在車裡,很累.汗出了一身. 到家後,媽媽問:怎麼樣啊? 我說不知道.過敏一般是早晨晚上特別厲害.我總要用一盒紙巾來打發早晨,一盒打發晚上.現在嘛,好象鼻子是比較通,眼淚不太汪汪.但考驗是在晚上.電視開到十一點,一張紙巾也沒有用. 我幾乎是猶猶豫豫地睡下.說出來誰信呢?我自己就是在製藥公司工作,十分明白花粉過敏有很多種,什麼抗體抗原的.小小的銀針怎麼會在很多人的同一部位上治好病呢?過敏藥很多, 就是因為有些人吃這種有效些,而吃另一種則療效很差.不會是所有的中國人都得同一類的花粉過敏吧. 第二天醒來,眼睛是明亮的.這是四個星期的第一次.鼻子有點點癢.揉一揉,也沒有什麼出來. 大家問:好點了嗎? 點點頭,不敢大聲說.好日子來之不易,該珍惜,要不大聲一嚷,飛走了怎麼辦?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嗨嗨!我咧開我不小的嘴,笑開了懷.老闆拉我去見大老闆,說:瞧瞧這位!前幾天,那眼睛腫的,害得我以為她想回加州了.針灸針好的,你要不要去針? 大老闆的花粉過敏N年了.他似笑非笑:真的? 我開心地笑,心說:不信拉倒.自己慢慢受罪吧. 說出來太神,知道有人不信.但我今天能坐在這裡敲打鍵盤,是中國針灸的功勞.現在想起來,那個叫春苗的赤腳女孩臉紅撲撲的,很可愛的一朵向陽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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