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者：田中光二

8

確認了茶川的死亡後，查案人員就聚集在醫生辦公室，就無久路用意念拍成的5張照片開始了討論。

看上去是在昏睡的孩子的臉，經其父親確認是佐波大介無疑。其餘的照片，幾乎都在示意茶川埋孩子的地點。……茶川的威脅不是虛張聲勢。

這人可真是殘忍。但他不是天生的壞蛋。正是因為他為罪惡感所苦惱，才有臨終之際那些痛苦的記憶。

“怎麼樣？能確定這些景色是哪裡的嗎？”

無久路看着刑警們的臉。一個警察點點頭：

“看上去好像是千株櫻公園。在八幡溫泉旁邊的那個公園，是個有名的賞櫻花的地方。我小的時候就在那附近住，比較熟悉。而且，這裡好像有水面在發光。”

刑警指着其中一張照片左邊像是在發光的水面處。

“這裡大概是木場瀉吧。好像是個大蓄水池的樣子。如果是的話位置就對上了。”

“我也知道那裡。”

山賀說。

“那地方有古代的古墓。後來直接成了公園。”

“茶川好像是在地勢相當高的地方……，從這個公園看下去，像是沿着山坡登上來一般，還像是有個小山包隆起的地方。”

無久路說。

“是有這種印象。”

“公園深處，的確有座矮山。”

最初的那個刑警說。

“那裡保留着昔日的松林。……那傢伙把孩子埋在了那裡？那確實是個人們注意不到的地方。”

“只能到那裡去找了。”

小山田深深嘆了一大口氣，說。

“天已經黑了，僅是搜查這裡就是大動作了，其他的先顧不上了。……今夜估計就會有結果。”

他看着無久路。

“無久路先生，能請你跟我們一起嗎？”

無久路略一躊躇，點頭答應。

如果孩子還活着，自己就做不了什麼。而能感受到孩子的意識時，就意味着孩子已經死了。為何上天會賦予我這樣諷刺的能力！然而，那種可能性也是很強的。

“怎麼不行？我已經上了賊船，不到最後是下不來的。”

警車、檢驗車，甚至還動員了機動隊，浩浩蕩蕩向千株櫻公園奔去。還準備了拉着大型探照燈的車輛。搜索埋人的場所，成了人海戰術，這是因為無久路確定不了具體的地點。而且還是夜裡。就是找到意念照片所在的地方也是很難的。

從縣道到公園，是沿着一條很細的路上去的。公園寬約2公里，進深以古墓後方的小丘為中心約有1公里。四輪驅動的SUV車可以進到深處。

搜索隊散開，分幾路進入了在古墓後方伸展開去，長滿茂密松樹林的矮山山坡。

無久路的讀心術如果正確，那裡的某處，像山丘那樣隆起的頂端，就應該是埋孩子的地方。

裝了孩子的箱子是很沉重的，應該是事先用車，趁着一大早無人的時拉到儘可能靠近之處，坑嘛，也應該是先挖好了的。但是在這樣漆黑的夜晚，是無法找到車轍印的。

無久路和山賀他們一同，登上了被櫻花樹林遮蔽的古墓後的小丘。

無久路停住腳，目光看向在小丘後面展開的山坡，凝聚起了意識。

他很怕召喚來少年死後的殘存意識：當他能聽到少年的聲音時，一切就都太遲了。然而，或許能奇蹟般地感應到活着的少年意識的聲音呢，也說不定。

“……嗯!”

正當其意識的雷達在掃描目標山坡的中段時，無久路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下，身子一僵。

旁邊的山賀身子也一僵。

“怎、怎麼啦？”

他衝口問道。

“感應到什麼啦？”

“好……好。”

無久路低語道。這在很少表露感情的無久路而言可是罕見的。

“難道真的聽到孩子的聲音了？”

無久路對山賀的此問，搖搖頭。

“不，不是，……還搞不太清楚，但是有人在叫，說是要告訴我那孩子所在的地方。走，去看看。跟着我，別落下。”

山賀他們又緊張又興奮，命令集合一個小隊的機動隊員跟上。

無久路下了古墓的山包，穿過櫻花樹林，直直地走向了松樹茂密的山坡。進了松樹林，地下沒有長草，走起來很容易。

越往上走，那呼聲越強，那種能力相當的大。其生前，說不定是一個心靈能力很強的人。

無久路艱難地抑制着戰慄，冷汗浸濕了全身。不管怎麼說，會有這麼碰巧的事？

一會兒，山坡開始像小丘那樣地隆起。看上去像是人工在坡地上堆起了土堆那樣。事實上，如果無久路的推測如果正確，這就是人工堆起的土墳。

無久路走得很快，手持電筒的搜查隊員們呼哧呼哧喘着拼命跟隨。

一會兒，他們來到了這個小丘的上面。出乎意料地，這是一塊被松樹林遮擋着的有20多米長的天然空地。地上覆蓋着落下的松葉，松枝也散在上面。

無久路轉過身面向來路，確信如果是白天，這裡就可以見到意念照片上的風景。就是說，正面可看到被櫻花樹遮擋的古墓丘，左邊應就是木場瀉的水面。

無久路閉上了眼睛。地下傳來的聲音更大了，是常年安眠被驚醒在發火的聲音。無久路身體罕見地發着顫。

無久路像木偶般挪動腳步，向空地中間走去，他從山賀手中接過電筒，照到腳下的地面：

“就是這裡”

他聲音嘶啞地宣布：

“在這兒挖！”

山賀撿起地上的松枝來查看，不是枯枝，而是剛折下來不久的樹枝，撥開松枝看時，是挖開後回填的黑色地面。

“就是這裡！”

“有了！通氣孔。別碰它，快挖！”

聽到呼叫，手持鐵鍬的5名機動隊員飛跑過來開始挖掘。山賀為不讓泥土塞住通氣孔，用手帕包住加以保護。

挖了不到30厘米，就聽到鐺地一聲。

“有了，是箱子！”

機動隊員都是些身強力壯的小伙子，他們七手八腳挖出了滿是泥土的箱子。塑料管插在蓋子的一角。

兩個人鏟掉了箱子上的泥土，打開了蓋子。

一片歡呼聲響起。

幾隻電筒的燈光下，出現了像蝦米那樣蜷曲着的少年的身影。一個隊員馬上伸出手指去搭上了頸動脈。

“有脈搏，還活着！”

歡呼聲又一次響起。但是好像是在昏迷，因此氧氣的消耗量比較少。

“快叫救護人員。”

山賀向拿對講機的機動隊員命令着。

“然後聯絡各部分，報告救助成功！”

無久路已僵硬得渾身無力，正呆呆地站在那裡時，山賀走近來：

“哎，不愧是你老先生，又讓我大大地長了會見識。但是，我還是不明白，孩子還活着，你怎麼聽到了他的聲音的？”

“不是孩子的聲音，是別人的聲音。”

“無久路啞聲答道。”

山賀皺起了眉：

“那是什麼意思，是說這裡還埋着別的什麼人嗎？”

“就是如此。箱子的底下另有別的墓。大概是彌生時代最後期的首腦的墓。在北陸還發現過幾處。你看看這地形，沒有注意到麼？”

無久路用手指指周圍。

“這裡和下面的古墓一樣，是古代的墳墓。大概是圓墳。尚未發掘。所以，墓中留有遺體。叫我的就是他。他很生氣，因為長年的安眠被打攪了。對他而言，少年被埋在這裡，就是個麻煩。”

“怎麼會這樣！”

山賀聽得呆了。

“那麼說，如果沒有這個古墓……”

“對，如果沒有那個古墓，我們或許找不到那孩子。難以置信的偶然救了那孩子。……不，也許不是偶然。”

無久路仰望着黑暗的天空。

“你能明白嗎？山賀警官？我有時也希望相信有超越人類的什麼東西存在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