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月冷空階

接到陳雨詩電話的時候，何綺蠻正在拉着男朋友蕭乾逛街。女人逛街這樣的舉動是讓男人一輩子所不能理解的。為什麼買東西不是看好就買，偏偏比比東家、看看西家，盤算來盤算去，最後可能還是空手回家。蕭乾已經預料到結局了，那就是今天還是白費勁兒。名義上是出來買支唇彩，可是看看藍蔻的，覺得粘，看看CD的，覺得顏色不對，看看聖羅蘭的，又說味道不喜歡，選來選去，幾個櫃檯轉了足足有四十分鐘。何綺蠻的唇彩多得可以讓四年級的小孩子算乘法了，可是還要買，並且，這唇彩和口紅有什麼區別呢，不都是往嘴上抹的嘛，吃飯的時候還一本正經的用紙巾擦掉，說怕吃進去太多化學品，對身體不好，那抹它幹什麼，這不是脫褲子放P嘛……當然，這些話蕭乾只敢在心裡念叨，他深刻知道說出來的後果。可是，這牴觸的情緒仿佛是春天的小狗，一下子就跑到臉上來了。當他發現何綺蠻高挑的眉毛下，那目光刀子一般盯着他看的時候，他心裡一哆嗦：綺蠻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他擠了擠臉上的肌肉，溫順地笑了笑。就在此時，何綺蠻的電話響了，這才解了蕭乾的難堪，他暗中鬆了一口氣。

商場的噪音很大，於是綺蠻用130分貝的聲音講着電話：“……什麼？雨詩啊……啊……行，你來找我吧……我在華聯呢，好，就門口……”

掛掉電話，綺蠻一下子把一支橙紅的唇彩扔在櫃檯上，來到蕭乾面前，一支胳膊勾起蕭乾的脖子，說：“好了嘛，老公，來親一下……”說着把嘴象徵性地努了一下，瞬間，一股水果香味飄了過來，那嬌柔的唇色仿佛一塊潤澤的寶石，在蕭乾面前閃動着誘惑的光芒，“雨詩要過來，你回去還是跟我們一起玩？”

蕭乾仿佛獲釋了一般，道：“回去回去……”

“怎麼，和我出來就這麼煩啊？”

“哪能……你們兩個女的，我一個大老爺們兒，不方便……”蕭乾說着拿出錢包，抽出兩張卡，說：“給，寶貝兒，拿着，想買什麼買什麼，密碼你知道，別給我省錢啊……”

綺蠻笑着接過卡，用卡刮了刮蕭乾的腦門，說：“給你省錢幹嘛，等你去泡妞兒啊？”

“瞎說，我是那種人嘛……”

“得了得了，反正我也沒有權力約束你，不跟你廢話了，回去開車當心，過路口的時候別打電話，再讓警察罰了我就不讓你上床……”綺蠻把銀行卡裝到手包里，瞥了蕭乾一眼，接着道：“告訴你，直接回家啊，早點做飯，明天去我媽那兒。”

看着蕭乾點頭哈腰地走了，她才向大門走去。剛走幾步，就聽有人喊：“何綺蠻！……何綺蠻……”那聲音那麼熟悉，卻想不起是誰，她轉頭看了看，沒看到認識的人。“何綺蠻……”又是一聲。她仔細尋找，看到人群中一個女人拼命晃着手。“怎麼是她？”綺蠻的心裡有些不悅。

轉眼，那人來到了綺蠻跟前。她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一條淺灰色褲子，頭髮還同大學時期那樣扎了一個馬尾，似乎畢業三年了，一點都沒有變。她叫徐盼盼，據說她母親家裡很是困難，當年嫁入村裡的富人家，很想生個兒子來給徐家傳宗接代，以鞏固自己的地位，所以就天天盼、夜夜盼，早就起好了“盼盼”這樣一個名字，落地後卻是個“不帶把兒”的，讓這一家子失望了整整兩年多才緩過神兒來。後來，徐盼盼的父親便搞了臨村的一個黃花閨女，沒過多久，就和徐盼盼的母親離婚了。當然，徐盼盼被母親帶走了，改嫁到北京一個很平常的人家裡。繼父比盼盼的母親大十多歲，可是對她很好，就是有個弟弟很是驕橫。盼盼很懂事，萬事都讓着他，所以過了這麼多年，也沒有什麼太不順心的事情。她的成績很優秀，進大學門時據說是那一批的總分第一名，偏偏也分進了308宿舍。後來她成為班上的班長，學生會的宣傳部長，黨員……老師總是喜歡提拔像她這樣刻苦努力並且聽話的孩子。可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她，當然，包括何綺蠻和陳雨詩。

“真沒想到能在這裡看見你，太巧了！”徐盼盼的臉上一點脂粉都沒有，亮光光的，大概有汗有油，但是這些並不能掩飾半點的她的喜悅。“為什麼不用點兒控油化妝水呢？”綺蠻心裡嘀咕了一句，但是出於禮貌，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公式般地笑着。徐盼盼什麼都沒有發覺，她激動地握住了徐盼盼的手，重複着：“好久沒有見過你了，真是太巧了！”

“還有更巧的呢，一會兒陳雨詩也來。”何綺蠻笑了笑說，把手抽了回來。

“真的？真的！真好！……”徐盼盼幾乎要跳起來了，她興奮的表情和由於喜悅而過於誇張的聲音奪得了來來往往的人們的注視，讓何綺蠻有點尷尬。綺蠻說：“你先在這裡，我看看她來了沒有。”說着就往門口走。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