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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板凳和躺椅
送交者: 問題多 2005年06月15日17:16:0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文革時期,家裡不時得到紅衛兵光顧,挺好的家具給砸壞了好幾件。老爸在家排行老小,總有一種危機感,擔心萬一哪天給發配到鄉下,沒有本事混飯吃會挨餓。眼見破敗的家具閒棄無用,就開始刻苦鑽研木匠手藝。

經過幾個月的苦練,他終於把那個破了相的大衣櫃改裝成了一個結實的小板凳。那小板凳用料實惠,端着沉甸甸的,坐上就覺得厚實。

用奶奶的話說,老爸有菩薩保佑。他一直也沒有機會正經下鄉,木匠活也荒廢了,可畢竟練就了一雙識別家具手藝的專業眼光。

1976年7月底,小餅出世不久,老爸心情總是格外好。一日下班,拖回一個大物件-一張竹躺椅。老爸到家就把樓上樓下的奶奶、姑姑、伯伯全都召集到跟前,展示了這躺椅的玄機。

竹椅到了夏天坐着清爽不必說,那躺椅的下面輕輕一拉,就能出來一小塊腳踏板。想想吧,盛夏酷暑,兩腳一翹,拿把扇子,喝着老婆單位發的清涼飲料,樹下賞月,能不賽過活神仙?眾人皆讚不絕口。

老媽自然要問話了多少錢,老爸有些遲疑,但也報了個實價:“委託行里買的,是新的,應該賣13塊,8塊錢給我了。”眾人難免咂舌。老李家的老兒子這一次又是大手筆,把全家人快一個月的肉錢給搭進去了。

當晚大熱,老爸搬了躺椅到二樓陽台,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估麼到了半夜,老爸摸索回屋。黑暗中老媽問:“不接着享受了?”“正好,現在開始下點小雨。剛才小風一吹,真是舒服。”“那椅子不拿進來啊?”老爸暗中依然得意:“不懂了吧。竹椅子接點雨水好,省得發脆。今天晚上淋一淋,明天就更沒治了。”

夜間大地震。老李家的房子倒了一半。全家大大小小囫圇着從磚頭瓦塊兒里爬出來,跟等在外面的外公外婆抱頭大哭。他們那邊房子平安無事,我們當然先投奔那裡。

老媽領着我,抱着小餅,走到半路發現不見了老爸。急着叫同來的小舅去找。不一會兒兩人回來,老媽劈頭就問:“你跑哪兒去了?”老爸說:“我去後院看看那躺椅還在不在。”“那還在嗎?”“唉,連陽台都找不着了。”

從此全家居無定所,八年寄人籬下,搬一次家扔一次東西。最後終於住進自己家的時候,只剩了幾件簡單的家具,其中就有那張小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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