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木頭先生和木頭生活 (3) |
| 送交者: 佚名 2005年06月16日14:49:3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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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待木頭先生下班回家,吃過晚飯。我對木頭先生說:“林,讓我也來教育你一把,看看你這木痴怎麼說!好,下面是明清家具101。” 我開始照本宣科,“明清家具,以廣式,蘇式,京式,寧式,海作等幾大名作組成。一般可歸納成蘇式和廣式兩大流派。這兩大流派不僅風格截然不同,工藝手法也差異很大,最根本的是蘇廣兩大流派家具製作理念差異很大。蘇州工匠有‘惜料如金’的美譽。而廣木匠講究一木連作,不在乎費工費料。所以,這兩派的鬥爭一直不斷。 到了清朝中晚期,由於廣州地處沿海,廣派工匠更接受了西方法式宮廷家具之豪華,高雅等形式的影響,其製作家具也一改明代簡樸的書卷氣息,轉而追求那豪華富麗的富貴氣派。書中用了十二個大字來形容我所喜歡的這種式樣:造型厚重,形體龐大,裝飾繁瑣。” 念到這,我看着木頭先生,問:“怎麼樣?有何感想?” 木頭先生欣喜不已,“行啊!有了歷史了,有了理論了!” 我說:“那當然!家具就是文化。再聽,廣式和蘇式,哪一派在宮廷里占了上風?請聽家具專家的考證:‘在蘇廣兩大流派中,廣作家具風格更能顯示皇族的威嚴與氣派,最終為皇家所接受,傳世的宮廷家具廣式風格的居多。’” 我又說:“想聽聽清代家具的用料嗎?請聽,清代家具的選材用料,是以黃花梨,紫檀,紅木,雞翅木,鐵力木,櫸木,癭木,烏木,柚木,樟木,杉木等優質硬木為主。” 我又說:“想知道木頭專家對哪種木頭評價最高嗎?黃花梨!說黃花梨無論是花紋紋理還是顏色都是完美的。木頭專家還特別批評了紫檀哪!說紫檀雖然稀有貴重,但顏色太沉重,所以宮中那些女眷常在室內放些藤器來活躍氣氛。哈!這就是我為什麼不喜歡核桃木,桃紅心木(Mahogany)和紅木的原因!我一直不喜歡那豬肝紫而喜歡柚木(Teak)黃。” 木頭先生半天沒話。 我說:“說了這一大堆,目的就是,確定我們將來買家具的方向,方向是:木頭-黃花梨,式樣-清末的廣式或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的法式。要造型厚重,形體龐大的。就這麼定了,讓我們開始吧。” 木頭先生也興奮了,“行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啊!” 我輕鬆了,問木頭先生:“想聽聽宮中的家具典故嗎?哈!我來告訴你,皇帝也是木痴家具迷呢!” 我念道:“清代宮廷家具製作中的一個獨特現象是帝王的直接參與。尤其以雍正,乾隆兩帝最為積極。雍正對中國傳統木器有較深刻的理解,諳熟其結構和工藝,因而從設計到施工,從局部到整體,能拿出合理而具體的方案。有些旨意好似工匠之間敘述活計,簡潔利落,術語準確,連珠成趣。三言兩語,一件家具的式樣,結構躍然而出。雍正一朝製作的家具被認為是清代家具中成就最高的。乾隆對家具製作下的功夫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每件家具都是在他耐心,細緻的過問下設計,選料,製作,修改完成的。” 木頭先生樂壞了,“聽聽,人家皇帝都喜歡木頭家具,我這人就是有皇家之氣。” 我說:“得啦!美的你!再聽聽聖旨,看看皇帝有多珍惜木頭。想想你那五十斤糧票換的木頭,也值。” 我學着電影裡的太監念道:“‘交紫檀木鑲選錫玻璃檀香花紋寶座一座,傳旨將寶座上玻璃並檀香花紋俱拆下,另畫樣呈覽,欽此。’幾天之後,檀香花紋拆下,‘稱得重二斤四兩’,乾隆帝傳旨:‘拆下的檀香花紋俱做材料用,欽此。’” 我接着說:“如果那木頭在宮內不能做材料用,皇帝也不扔,下旨送崇文門賣了。聽這段,‘金漆杆孔雀翎掌扇一對,著刮去金漆,交崇文門變價,欽此。’家具專家說,這反映了皇帝的一絲不苟的精神。” 木頭先生這個樂呀,“說什麼來着!要麼我這麼喜歡木頭呢!” 我說:“接着聽啊,還有逗的呢!知道家具專家怎麼評論這些宮廷木匠的嗎?專家說:‘這些工匠天資過人,心靈手巧,無所不能,有着豐富的想象力和創造力。’知道這些工匠也有歪泥的時候嗎?乾隆三十年間,一件燈座的紙樣就經過多次修改,工匠們仍不能理解皇帝的意圖,最後乾隆帝無奈,下旨:‘不必做了,欽此。’” 木頭先生又樂壞了,“怎麼不讓我去做呀?!” 自那以後,我和木頭先生就很少去美國家具店了。周末只奔中國家具店,芝加哥有三大家中國家具店。經過半年的觀察研究。我們最後鎖定在霍先生(英文名Ken) 的家具店訂家具。他的家具,做工合乎木頭先生的標準,價錢合乎我的標準。關鍵一點,霍先生允許我們發揮我們自己的想象力來自己設計訂做。 經過這麼長期的摸索,真到實際具體操作時,才知道,談何容易。首先,你的圖紙,對方不一定能理解。我是根據我所學的化工工程的製圖技術來制家具圖-正面圖,左視圖,俯視圖。家具製造廠是在國內(廣東),工匠都是文化不高的農民工匠。雖然,在家具製作上,他們比我們內行得多。我們仍必須先理解他們是如何看我們的圖紙。我力圖自己畫的圖紙簡單易懂,樣式隨之也要簡單。圖紙電傳來電傳去,樣式討論來,討論去,中間沒少跟霍先生吵架。比皇帝下旨,工匠不明白可麻煩多了。人家皇帝最後都說,“不必做了,欽此” 我可不願放棄。隨着情況的複雜困難,我的家具設計也從最初的宏偉華麗的設想變成最後的力求簡單。 這樣吵吵鬧鬧的竟和霍先生成了朋友。他吸收了許多我們對家具的想法來改進他的家具店。木頭先生還從美國家具店搞到雪撬床(Sleigh)的樣子,經過討論,霍先生竟讓中國廠家做出非常標準的雪撬床。雪撬大床在美國家具店可稱是貴重家具。我們在Marshal Field 看到床頭床尾加牛皮裝飾的雪撬大床竟賣到一萬五千美元。在Tom's Price 我們也看到簡單的雪撬大床賣到四千五百美元。霍先生很得意他有了本店雪撬床。質量絕不比美國店差,且木頭是上好的花梨。 我訂的家具也終於在好事多磨中告成,前後竟拖了兩年。仍有很多遺憾,覺得如果再來一回就會考慮到這點或那點,那花梨的顏色也不是我喜歡的花梨黃。霍先生說:“你們老說黃花梨黃花梨,其實黃花梨已經絕種了。你們訂的家具只是花梨,不能說是黃花梨。”木頭先生不同意,認定我們訂的花梨就是黃花梨。並說:“Ken不懂木頭。” 想來這就是人生,總有不盡人意的地方。 木頭先生現在躺在他的花梨大床上頗有功德圓滿之感。常常會手搖着床頭得意起來,話也多起來:“看這床,紋絲不動!嚴絲合縫!這雕刻太美了!家具一有雕刻就上檔次了。知道嗎?木工和雕刻是兩個不同的工種,會雕刻的木工叫雕花木工。象Jack是很好的木工,可他根本不懂雕刻。美國家具店的家具雕刻不多,費工啊,他們不做這太費工的家具,都是機械加工,手工多貴啊。咱們這家具讓美國店賣就貴了去了。” 自木頭先生買了花梨家具後,就越看那地毯越彆扭。他決定要把樓上的臥室的地毯全換成木頭的。當然要比樓下的oak地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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