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是個外鄉人, 在奶奶的爸爸開的工廠里打工. 很得奶奶的爸爸的賞識, 便將他招了做上門女婿. 所以爸爸是姓奶奶的姓的. 爺爺人好心好, 頭腦也靈活會做生意, 但就是不識字. 家還是能文會算的奶奶在當. 也許這樣的結果正是奶奶的爸爸要的. 那時候的人沒有兒子, 就一個女兒, 難免要想的多些.
爸爸從小就對做生意沒什麼興趣. 他只喜歡跟藝術有關的東西, 凡舉做曲, 畫畫, 寫劇本, 導演話劇等, 都讓他痴迷. 他也演過話劇, 據說演的黃世仁還讓人恨的扔過石頭, 但他不迷表演. 即使這樣, 他到底也遺傳了一些爺爺的個性: 心善, 大方, 人隨和, 能容人, 看人看事總看得見好的那一面, 從小到大, 就沒聽他說過任何人的壞話, 別人請他幫忙, 能幫的他一定不怕麻煩的盡心的幫,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人特別勤奮.
他大學進校是選的音樂系, 一心要做銑星海第二. 他作的曲還真的數次在報紙上發表過. 後來發現自己耳朵不靈敏, 怎樣聽都區分不出那個半音, 苦惱良久覺得這種缺陷是勤奮都不能補足的, 就轉了美術系.
他中學一直是學生幹部, 到了大學老師一看材料, 就讓他接着干起了學生幹部的活. 他第一次見到媽媽的照片就是在幫老師整理美術系學生檔案的時候. 媽媽那兩道斜飛入鬢的眉配着又圓又大的亮眼睛加上抿着嘴一點不笑的神氣樣一下就擄獲了他的心. 媽媽是女校畢業的, 把他的蓄意接近都當成了好姐妹般的友誼. 讓他哭笑不得, 只好到處都守着媽媽, 不讓別人有機會插手, 日子久了, 大家就都將他們看作一對了. 看他們大學時候的照片, 爸爸張張都站在媽媽的正背後, 十分說明他的思想問題, 呵呵.
媽媽說有一次她在台上跳新疆舞, 爸爸在台側拉琴拌奏, 她一邊跳一邊看他有沒有在看她, 卻發現爸爸拉着拉着突然放下琴對着自己的臉就來了一巴掌----他竟然忙裡偷閒的打蚊子! 媽媽立馬笑了場, 還好是跳舞不用說話, 不然就穿幫了. 還有一次媽媽要上台說快板表揚他們學校的老門房工作勤懇認真, 爸爸就擔心的說你不要說成了老房門就好, 結果一語成讖,媽媽一緊張果然說錯了,同學的笑聲幾乎掀了屋頂.
畢業分配, 爸爸留校教書. 後來畫畫出了成績就成了專職畫家. 文革的時候父母的成份都不好, 但都沒受什麼額外的磨難, 也許是搞藝術的人對政治都不感冒, 也許是他們的為人讓別人沒想為難他們. 但自己心驚總是免不了的, 媽媽就將爸爸寫的劇本都一一的撕了, 裝在軍用書包里, 分着丟到不同的共用廁所里去了. 還直說好采沒發表過, 不然就慘了.
爸爸是個非常勤奮的人, 加上對藝術的那股子魔勁. 除了躺在病床上他沒有一天不畫. 最常說的話是, 一天不畫自己知道, 兩天不畫師傅知道, 三天不畫就全天下都知道了. 家裡抹桌子就是用他用廢的宣紙, 吸油又吸水. 他退休後生了兩場大病, 一次是膽結石膽囊摘除, 那時內窺鏡技術還不成熟, 不能體外做, 是生生開了尺把長的口子做的手術. 還有就是去年發現了AI, 又做了手術清除. 兩次住院, 他的學生們都是自動排班, 24小時輪值守侯. 他的為人由此可見一斑, 再也不用多說. 自他知道自己的病後, 他一直都非常的堅強, 反過來常常安慰我們說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好得很, 但他將畫展的密度大大的增加了, 要辦展就要作品, 也就是說他將工作量加大了, 一副時日無多的緊迫樣. 勸他時, 他就溫和的說: “我有分寸”......
又是父親節了. 誠祝天下所有的父親身體健康, 快樂長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