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清香似舊時--陸游與菊枕詩 |
| 送交者: 芹圃畫石 2005年06月24日19:52:31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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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芹圃畫石
其實,釵頭鳳故事以外,還有一個菊枕的傳說,知道的人就不那樣多了。 原來陸游二十歲時,在本鄉已詩名四博,其時他與唐婉新婚燕爾,正是情意纏綿,廝抬廝敬。舉案齊眉之際,兩人一起採集菊花作為枕囊,縫製了一對“菊枕”。為此陸游寫了一首“菊枕詩”,作為他們夫妻新婚定情之作。 “菊枕”,即以菊花曬乾作枕芯。古人喜用菊枕,可以“通關竅,利滯氣”;可以解痛祛病;常用菊枕,有利睡眠,可使人神清氣爽。 陸游六十三歲的時候,偶然又看到有人送來菊花縫製枕囊,觸物傷懷,寫下了兩首“菊枕詩”,題曰:偶復來菊縫枕囊,悽然有感。詩云: 採得黃花作枕囊,曲屏深幌悶幽香。喚回四十三年夢,燈暗無人說斷腸!
這兩首“菊枕詩”,早於至今廣為流傳的幾首“沈園”,如他七十五歲時寫下極為有名的《沈園》二絕句: 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此自行作稽土上,猶吊遺蹤一泫然。
此外,劍南詩稿里,還有一首陸游八十二歲時所作悼念唐婉的絕句,也許因為未曾收入周密的《齊東野語》,流傳不廣: 城南亭榭鎖閒坊,孤鶴歸來只自傷,塵漬苔侵數行墨,爾來誰為拂頹牆? 就在陸游去世的前一年,他仍在《夢遊沈家園》中悲嘆: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裡更傷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綠蘸池橋春水生。
泉路將近之時,陸游竟仍是刻刻未忘釵頭鳳之情之事。燈暗無人說斷腸,這懺悔之心,恨意切切,即使時至今日,一個毫無干係的遠年讀者,在夜靜人定時,昏燈紙窗下,獨自隨手翻古書舊藉,品讀着“喚回四十三年夢,惟有清香似舊時”的詩句,仍不免黯然傷神,品嚼着那一味不敢說不能言的淒涼與悵惘。 四十餘年,追思依舊,深情一至於廝,文人中委實不多見。如元微之元稹,寫過鶯鶯傳的那位才子,一面玩着“始亂終棄”的把戲,一面厚顏無恥說着“忍情”的道理,把情人罵作禍水比作褒擬,妲已,真是其人品其心性皆腐皆臭,不想卻因為後來寫了幾首悼亡詞,如“曾經滄海難為水”之句,在許多人心目里仿佛也成了重情重義的詩人,這真讓人感慨。此等詩人,萬萬不該不當不可與放翁相提並論的。 記得散文大家周作人曾有一篇文章說沈園,說得極好,原話失憶,大意為: 越城東南隅的遺址原本不少,不過最動人心懷的還是沈園。雖然世上盡有可悲可歌的事跡,但那種或生離或死別都說不上很無奈。只有如沈園故事一般的不敢言訴之情,才是真的讓人悵然。 仿佛有什麼蟲在心裡蛀似的,不能忘懷。 悵然這個詞,平時我們大約都有點濫用,此處方是最為合適。 “寺橋春水流如故,我亦踟廚立晚風”。這是清人詠沈園的詩句。到周作人時,沈園早已了無蹤影,只餘一座春波橋,便取自陸游的那《沈園》絕句。今日的沈園,自然是後人的重修,但並不妨礙人們到那河邊,依燈暗夜靜時,面對着河對岸的舊城牆,看那白楊蕭蕭,煙柳漠漠,懷古思今,追挽感嘆。 忽而憶起一個朋友的話,她是常常遊歷山水尋訪古蹟的,她說,走了差不多半個中國,到過的地方這樣多,從未有比紹興更有文化氣息的。魯迅故里,秋瑾故居,大禹陵,越王陵,蘭亭…………小小的一座城,竟是步步有景觀,處處有古蹟,當然,最令她心動的仍是沈園,是刻着兩首釵頭鳳的那面牆壁。 “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讀着這斷腸詩句,真期望着早一日能身臨其境,走一走那春波橋,坐一坐那孤鶴軒,看一看那舊池台,面對着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的詩碑,去感受那分穿越千年卻歷久彌深的情與恨,悵與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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