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想西湖

    我這個外鄉客至今只到過西湖三次。且每次都是在動盪變化的社會不同時期，看到的西湖風

貌都不同。

    第一次是在上世紀文革高潮的六六年，那時的西湖沿岸到處貼着大字報大標語，湖面和草地上隨

處可見紙屑碎片，一片革命化情景。第二次則是在改革開放剛開始的一九七九年，文革的混亂和

破壞還沒全面整修，大家的心思主要在謀求發展經濟致富上，那一次的西湖顯得冷清。

    但畢竟是西湖，這兩次她展示的湖光山色的美仍使我賞心悅目，尤其當時自然環境沒有汚染，空

氣潔淨，青山綠水明淨，西子湖在淡妝素服中展示她皓齒明眸的麗色，令人流連忘返。

    第三次看西湖在2007年了，這一次我們的西子湖己不是前兩次那樣簡樸無雕飾，而是象進了吳宮

的西施妃子，出落得很雍容華貴了。處處新修湖堤道路，新建亭碑塑像和新種植眾多花木，連西

湖邊上那大片居民樓房，外表也全部刷新，據說這是因為那一年杭州政府財政的錢花不完，余錢

就拿來美化西湖的市容，可見當時杭州城的富有和修飾西湖用心之重。自然功夫不負有心人，這

次西湖的美景顯然比幾十年前更整齊，更有層次，更精緻，顯得更有歷史底蘊-拿現在很時髦的話

說，就是更有文化了。

    不過在讚賞之餘心中也泛隱隱的遺憾，覺得一是人工東西太多，擠占了西湖太多的自然空間；二

是為了突出西湖的文化， 建造太多紀念碑亭和塑像，太多的名人隱士遺蹟的考究似乎有到處貼標

簽畫蛇添足之嫌；最後一個不足就是空氣潔淨度大不如前，西湖山水很多時候在朦朦中沒有了以

前的明麗。

    儘管每次看到的西湖風貌不同，但三次給我一個總印象-西湖的美主要是她的湖光山色和陽光雨露

綜合的自然美。因而對西湖十景之類，我就一直不太在意。至今只去過靈隱寺上過六合塔，其它

象三潭印月，平湖秋月，斷橋殘雪之類從未體驗過，岳墳也沒進過。然而每次到西湖都要全程走

完蘇堤白堤並至少繞西湖岸走半圈，都很長時間坐在湖邊看西湖一望無際的水波和遠處的山色，

欣賞她自然的幽雅和杭州都市繁華的和諧之美。

    游西湖另一享受是西湖的美食，天外天樓外樓的東坡肉西湖醋魚等名菜當然名不虛傳，不過使我

懷念最深的還是經一天遊走饑渴之中，傍晚到湖邊小館裡喝碗小餛飩，吃一籠小籠包，一碟油炸

小帶魚或小黃魚，美味又便宜；還有六六年虎跑泉泡出的五分錢一杯的龍井茶至今難忘的甘美，

都一直令我回憶起來舒適和愜意，它們使我體會了越地的富饒，物產的豐富以及西湖人生活品味

的乖巧精緻。

    愛屋及烏，長期以來我也一直關注描寫評論西湖的文學-即現在稱謂的西湖文化。其中描述西湖的

美的部份-主要是宋唐的白居易蘇軾等名家的詩詞，大概把西湖山水美都寫“絕”了，他們以後就幾

乎不見傳世之作。

    另一方面大概由於西湖長期太受捧愛，更由於南宋的杭州成為當時的政治中心並從那時開始一直

是中國經濟文化最發達的地區之一，西湖山水中演繹很多王朝的盛衰，因而近千年來關於西湖的

評論中反而出現了不少忠臣義士和文人墨客們對西湖的負面評價，在這些人看來，西湖的美似乎

就如夏商朝的美人褒姒妲已一樣，或多或少要為王朝的衰亡負責-所謂“暖風薰得遊人醉，錯把杭

州作汴州”。一個例子是浙籍老鄉魯迅先生，他不但曾在他的雜文中慨嘆過杭州人的軟弱缺乏反抗

精神，而且據他的友人回憶，他也曾評論象杭州西湖那樣美景，會消磨人的鬥志使人消沉。這種

要山河風景也為人性沉淪國運盛衰負責的自然風物觀大概也是中國特色吧。

    至於質疑西湖之美以及她是否值得如此推崇的議論在文人中和民間更不絕於耳。比如也是鄉親的

郁達夫先生就看不起家鄉這道風景綫（好象近代浙藉著名文人都不怎麼喜歡杭州西湖），曾有詩

借福建的武夷山奚落西湖：“武夷三十六雄峰，九曲清溪境不同。 山水若從奇處看，西湖終是小

家容。”。

    當然，包括我個人的經驗，國內外山水風景比得上甚至有很多特色超過杭州西湖的確有很多，但

她們為什麼從古至今都不能有杭州西湖那不可比擬的名氣呢？

    探思這個問題會想起宋朝柳永的那首關於杭州西湖的詞“望海潮”，就描寫杭州西湖美的全面，准

確，形象和生動方面，這首詞是古今最出色優秀的。她和其它同類作品不同，既寫了“三秋桂子，

十里荷花”“雲樹繞堤沙”的西湖壯闊的自然美，又描述了和西湖息息相依的“風簾翠幕”，“市列珠璣

，戶盈羅綺””參差十萬人家”的都市盛景，她實際客觀上為我們揭示了西湖美的名聲所以古往今來

長久不蓑的原因：

    西湖位於“東南形勝，三吳都會”的廣闊富庶錢塘區域中，一千多年來以天然賜予她的美依偎着孕

育着杭州這個繁華的都市，市是湖，湖也是市，湖市相沫以濡共同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物質和精神

的文明。這種自然風物之美和社會人文繁華之美的美妙溶合是西湖得天獨厚的優越，她在中國是

絕無僅有世界上也是少見的，她使杭州西湖永遠煥發着巨大的吸引力和感召力。

    望海潮 ·柳永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雲樹繞

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

擁高牙。乘醉聽蕭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