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虐的快感

－評劉亞洲先生的“甲申再祭”

心言

劉亞洲先生的文筆素來誇張煽情，既使寫報告文學“金門戰役檢討”，除利用特權公開尚未解密的一點軍事史料做噱頭，文章價值也不過娛樂一下不懂軍事的年輕讀者。而利用郭沫若的“甲申三百祭”借題發揮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洋洋灑灑近兩萬字，一路讀下來竟讓讀者不知所云。究竟是覺得天予我才生不逢時，還是抓住歷史的傷疤一扭再扭，用個人的無恥來羞辱所有華夏子孫？

文章一開始就含沙射影抹去了新中國六十年的歷史，這且不算，還一定要把創建新中國的領袖諷喻成不堪大任的李自成，然後再借題發揮，似乎只有出賣國家，全盤否定自己的文化傳統方達到目的。

劉氏崇尚的英雄是噬血成性，狡詐善變的多爾袞。在他眼裡，所有漢族百姓的生命和尊嚴都遠不及滿清一個兵痞。把人所周知的“揚州屠城”按其個人意圖演繹誇大，更故意照抄滿人史記，誇大其殺戮暴戾的功績。按作者這個邏輯，中國文化傳統早就腐朽不堪了，史上所有愛國的仁人志士都應該重新評價，因為他們阻礙了中國人被殺戮，被奴役，被兼併的進程；有史以來，中華民族唯一的活力來源是一次又一次的外來侵略。那麼試問，作者這個比喻的現實意義是什麼呢？當今世界可以令劉將軍崇拜的多爾袞又是誰？這樣發問不是存心要陷作者於死地，因為他才進入正文就開宗明義，直言宗教，而又事先完全否定了儒家思想和共產黨的建黨思想。

在作者眼裡，儒家思想是腐朽不堪，一無是處的“一人治”思想，民族文化傳統是愚昧麻木，自私貪婪的，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竟然要在這腐敗不堪的文化傳統當中找到天才，“精英”。以個別歷史人物的命運悲劇為其理論的支撐點，轉而影射現代社會的人才浪費。的確，中國現階段社會不可能不埋沒很多人才，也沒有形成精英的社會機制。正是因此，一個耍文弄墨的作家如作者本人才能獲得高位，又有什麼資格借古諷今，而且拿著全中華民族起碼的感情和自尊作要挾呢。

必須指出，現代社會的“精英”和封建王朝的幕僚是不同的，這些人的見識必須要來自社會實踐，反映大多數人的聲音，並且隨着社會發展不斷更新知識，隨時走回社會中去再體驗，而不是一朝進入“精英層”便與社會脫離，根本不再體察民情，更不可以坐享一生光環。成熟的社會機制也有隨時淘汰和補充“精英”新鮮血液的途徑，其建言也必須受到法律程序的制約。在剛剛從外辱內亂中走出來的中國社會，建立這樣的機制需要時間，機會不可能均等。畢竟，改革開放以來青年知識分子發展的途徑很多，但像劉將軍那樣把出國的年輕學子拉入他的精英群令人望而卻步，因為學績和研究能力從來不等於組織領導技能，更不等於廉潔奉公和肯於深入民眾的道德願意，何況這些人已經遠離中國社會的具體國情。理想的情況下人人都應該用其所長，但是現在的情況比過去只有一條途徑是個進步，將來會更好。所有亞洲國家發展過程中都有過這樣的經歷。更重要的是，“精英”就一定會把事情做得更好嗎？

魯迅先生出現在一個特殊的時代，那個時代有民族使命感的知識分子都在不同程度上對傳統文化進行過反思。他們的道德基礎和思想觀點恰恰來自儒家最基本的愛國意識以及嚴謹的治學思想。而且批判嚴峻如魯迅者，也不是沒有底線一味亂罵。後人學習魯迅應該學他肯於思考批判的進取精神，這與完全喪失民族自尊心地自我貶低是完全不同的。同樣，今天如果一個作家單純為製造聲勢對文化傳統進行反思，非把所有華夏子孫的自尊心剝淨不可的話，就應該考慮這樣做的意圖是什麼，後果又可能是什麼。令人遺憾的是，劉將軍首先不是職業作家，而是軍隊高級政治工作官員。就是按他的論證，一個沒有尊嚴，作戰目的含混的軍隊打得了勝仗嗎？

今天中國社會的發展不能拋開當時的歷史條件。中國特殊的歷史，文化和國情決定了當時所選擇的道路。今天的改革也不會一蹴而就，盡善盡美。中國人既然可以從外辱內亂的歷史低谷走出來，就一定有能力一步步完善改進，把將來的事情做得更好。無論如何，中國幾千年來的文明是華夏子孫的寶貴財富和巨大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