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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軍115師騎兵團老兵回憶420天的戰俘生活
送交者: 老北太平莊 2005年07月14日14:30:1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文摘】八路軍115師騎兵團老兵回憶420天的戰俘生活

發信人: watcherjoe (momoren), 信區: Military
標 題: 八路軍115師騎兵團老兵回憶420天的戰俘生活 ZT
發信站: BBS 未名空間站 (Tue Jul 12 08:17:48 2005)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7月12日01:35 南方都市報

1941年秋天的明月將冀東平原照得恍如白晝。

  這輪明月牢牢地懸掛在李義的記憶中。因為,“對面鬼子的眉毛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

  在月光下,八路軍115師騎兵團七連與侵華日軍的一個連隊猝然相遇了。由於是從平地上一座土丘的兩側分別走出,遭遇來得過於突然,雙方都曾有一個瞬間的錯愕。來不及開
槍,雙方即發起衝鋒,上刺刀。

  李義的對手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日本兵。這個結實有力、端三八槍、穿黃呢軍服的鬼子沒有將看起來還像個大孩子、穿破舊軍服、手掄雜牌槍的八路軍小戰士看在眼裡。這種
輕視加速了他的死亡。李的家鄉唐縣習武之風甚盛。

  李義撥開鬼子的刺刀,一槍刺向黃呢軍服的心窩。鬼子的血激射到李義的臉上。

  這是李義第一次跟鬼子拼刺刀,他18歲。“當時汗把衣服都濕透了。”

  李義參加的戰鬥主要在河北保定地區展開。兩年後,1943年1月26日,在一次反掃蕩中
,掩護主力部隊轉移之後,他成了戰俘。在此前的一次戰鬥中,為掩護一位地方女幹部沖
出包圍圈,李義與她交換了名字。後李義改名為李庭芳,解放後延用至今。

  2005年6月16日,廣州被雨水打得透濕,在流花地區的一棟居民樓里,80多歲的老人李
庭芳的思緒不得不回到他還叫李義時的軍旅時代,回到給他帶來痛苦與恥辱的1943年的集
中營。

  陣地被俘

  鐵絲穿過他和戰友的身體

  李義睜開眼,看到幾條大狼狗吐着舌頭蹲在身邊,還有七八個日偽軍持槍看守着他和
幾個戰友。

  他們是1月24日進入唐縣魏莊嶺陣地的。這裡是冀東地區黨政軍民來往晉察冀邊區的要
道,離保定、石家莊都很近,也是日軍進攻邊區的必經之路。

  1943年初,大量日偽軍集結對晉察冀邊區進行又一次掃蕩。1940年中日戰事中著名的
百團大戰之後,正如彭德懷所預言的那樣,日軍南下的步伐放慢,但加強了對華北的控制
。華北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多次對華北進行大掃蕩,意圖吃掉晉察冀邊區。

  七連的任務是在這裡堅守二至三天,與定唐支隊和十一大隊一起掩護邊區駐地五萬餘
人轉移。時任副班長的李不可能想到這竟是他與日軍在戰場上的最後一次戰鬥,此後他將
轉入與敵人另外一種形式的戰鬥。

  百團大戰之後,李義所在的部隊與日軍在華北頻繁接觸,“有時一天要與敵人交鋒三至四次”。

  李義與日軍最後一次戰鬥中遭遇的是岡村寧次的第二聯隊。到1月26日下午,七連與其
他掩護部隊且戰且退,進入了西赤村附近一處財主的墓地里,此處柏樹成林。這時,七連
的兩個排已經只剩下11名戰士,李義的鼻翼處也掛了花。日偽軍將墓地包圍,在隨後的肉
搏戰中,李義被打昏。

  李義昏迷了10來分鐘,醒來後,不只看到了狼狗,還看到受傷的30多位戰友被捆在柏
樹上用刺刀挑死,包括他的堂弟。

  李義本以為自己也會被挑死,他想死在這裡也好,因為那處墓地離他的家只有一里地
不到。但是日軍顯然不打算這樣殺掉他,李義等五人被押到了唐縣憲兵隊,第二天又被轉
移到望都縣憲兵隊。其間,李與戰友齊貴全、胡根傑被一根鐵絲相連。鐵絲穿過了齊、胡
的鎖骨,到李義這裡則穿過了他受傷的鼻翼。

  在望都憲兵隊的日子裡,李和他的戰友受到嚴刑拷打,鬼子逼他們交待主力部隊的去[cchere.net 西西河 李根]
向及個人是否共產黨員。在拷打中,鬼子將一塊燒紅的鐵塊夾在李的膝窩裡。現在,老人
腿上傷疤猶自清晰。

  七八天后,李義等七人被帶出。開始他們還以為是要被槍斃了,所以都準備了幾條有
力的口號,準備行刑時喊出來。但是,七人很快與五十餘名被抓來的河北農民會合。出了
望都城南門後,他們被趕上了火車。

  石家莊集中營

  22個病傷者的人頭被齊齊砍落

  下了火車,李義發現自己到了石家莊。在進入石家莊集中營的一瞬間,李更加清楚地
意識到:我成了戰俘。

  在中日戰事早期,日軍對待戰俘是一律殺掉。但李義他們硬跟鬼子頂着干,卻沒有被
殺掉。實際上,從1931年到1945年的14年間,日本法西斯為瘋狂擴大軍備生產、修築軍事
工程,曾強迫數千萬平民和戰俘充當勞工,並致使其中數百萬人死亡、傷殘。1941年底,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軍更加瘋狂掠奪中國的資源,進一步強化了勞務供給體制。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李義來到了石家莊集中營。

  李義走進集中營時,注意到大門口掛的牌子是“勞工教習所”。“集中營像個城堡,
圍牆厚而高,牆上還架有三條電線,圍牆四角建有碉堡,黑洞洞的槍口向外伸出,集中營
大院內有大碉堡,四周都有射擊孔,被俘人員和被抓來的農民,一舉一動日寇看得清清楚
楚。”李庭芳在後來的一篇回憶文章中寫道。

  進入集中營的第二天仍是拷打。拷打之後,李義的八路軍服被脫去,換上了集中營的
囚衣。李庭芳老人還清楚地記得囚衣上的號碼“1500”。集中營里不但有李這樣的八路軍
戰俘,還有國民黨部隊的戰俘。

  李庭芳用“非常恐怖”來形容集中營的時日。在這裡,傷病者是得不到救治的,死人
被裝到特製的四輪車上,運到野外後,將四輪車的底板一抽,屍體即跌落下來,為野狗分
食。四輪車被戰俘們稱作“活底棺材”。

  李義認識了一個拉“活底棺材”的附近農民。農民告訴李,他每天往外面拖死屍,少
則五六個,多則十來個。集中營里有很多日本醫生,天天拿抓來的活人做實驗,做實驗沒
死的,也要把他搞死。

  這個農民還告訴李義,就在前幾天,集中營從日本國內調來了八名新兵,日本軍官就
從牢房裡將八個有病傷的人拖出來,扒光了衣服綁在木頭樁子上讓新兵練刺刀。其中一個
不敢刺,當官的就打他嘴巴,一直到把這個兵打得跪在地上。這個農民說,他來集中營三
年多了,日本人三天兩頭殺人。

  不久,李義就目睹了這樣的一幕。那天,22個日本人要“試刀”,即從牢中選了22個
病傷者,讓他們跪在當院裡。日本人站在他們背後,將指揮刀刀刃向外、刀尖朝上貼附於
小臂下,然後迅速從中國人頸項後抹過。人頭落地,看誰的動作快,利索,刀口齊整。

  “那麼多人頭刷刷掉在地上,脖子上的血噴得老遠。”李庭芳說。[cchere.net 西西河 李根]

  當時一個被抓來的農民見此情景嚇得癱倒在地,日本軍官就讓一個新兵上前,把他的
頭砍了下來。

  李義在石家莊集中營呆了一個來月,他大致算了一下,有3000餘中國人死亡。

  李義等人很快跟集中營的地下黨建立了聯繫,他竟然是李義剛進入集中營時拷問他們
的那個人。這位叫王任傑的地下黨巧妙地利用敵人的手搞掉了不少叛變者,還營救了數十
位抗日誌士。

  在集中營的刺刀和鮮血中,李義還跟一個叫李玉青的翻譯官結下了某種類似友誼的關
系。李玉青原本是岡村寧次第二聯隊的翻譯官,在一次掃蕩中被八路軍俘虜。並在晉察冀
邊區學習一年有餘,後被放回,但這時日本軍隊已經不再信任他,派他到集中營做翻譯,
他對此非常不滿。王任傑將他爭取過來,為共產黨做事。

  在後來門頭溝的一次未遂暴動中,李玉青救了李義一命。1943年5月,當李義等數千勞工被轉押到黑龍江做苦工時,李玉青創造條件使一批勞工逃亡。第二天,李玉青即被日軍
槍殺。

  北平俘虜收容所

  勞工被強行抽血,婦女被當眾姦殺

  1943年的春天,小麥尚未長高,剛剛泛綠。在集中營度過一個月後,李義等1500人被
抽到北平(京)附近門頭溝勞動,為日軍挖彈藥庫。在進行編隊時,李義當上了小隊長。李
開始認為這是當漢奸,王任傑說,由我們的人來當小隊長,有利於與鬼子做鬥爭。另一位
同志劉炳臣則成為中隊長。

  日軍在南下過程中,顯然想把華北作為自己的大後方,在這裡廣築工事、倉庫。“我
們在勞動中有組織有計劃地磨洋工,拉屎拉尿半個鐘頭,開山的速度慢得像老牛。”李庭
芳回憶說。

  由於勞工磨洋工,加之八路軍游擊隊不斷搔擾,彈藥庫進展緩慢。後來,勞工們被押
回北平市區,關進俘虜收容所。

  在這裡,李義一天只能吃到二兩高粱飯,餓得難受。有一次,日本人還從每個人身上
抽走了300CC的血,李義是O型血,更是被抽了400CC,當時就昏倒在地。日軍醫生用腳踢他
,一直到把他踢醒站起來為止。不只是李義昏倒了,被抽血的人幾乎都昏過去了。李玉青
說這些血漿供給了日軍傷員。

  更為殘忍的是,在收容所,拿傷病者練刀是鬼子的家常便飯。練刀時,戰俘們還被逼
着圍觀。李義前後就看到80多人被日軍砍頭。

  最讓李義痛苦及不願回憶的是收容所里那些被抓來的年輕婦女。鬼子日夜輪流污辱她
們。有的婦女跟鬼子打起來,從屋裡一直打到屋外的草地上。鬼子將其打昏後,就在光天
化日之下當眾將其強姦,之後抽出手槍將她打死。一個日軍軍官並不制止他的部下,而是
說了聲“約西”。性格暴烈的齊貴全見狀要上去跟鬼子拼命,被李義勸止,“手無寸鐵,
怎麼跟他們拼?”

  李玉青告訴李義,收容所共有270多名婦女,她們將被送到前方勞軍。

  “這一幕就像烙印一樣烙在靈魂深處。”李庭芳說。

  戰俘收容所牆高院深,並裝有電線,又有一個營的鬼子駐守,像在門頭溝那樣搞暴動
無異於自取滅亡,但逃亡的努力時刻都在進行。

  一個早晨,李義起床後發現趙福祥等五個戰友不見了。他連忙走出屋來,在刺眼的陽
光下,他看到五個戰友全都掛在牆上的電線上,早已被燒焦,認不出面目了。

  頭一天晚上,當五個人決定深夜爬牆逃走時,李義和齊貴全勸他們不要莽撞,但來自
農村的趙福祥等人根本不知高壓電為何物,他們認為李義太膽怯,是在替鬼子說話。趙的
指責令李義無言以辯。

鞍山弓長嶺鐵礦

  在地下180米深處策劃逃跑

  1943年8月間,當李義抬頭阿望時,鐵絲網上的天空已不屬於北平,這裡是遼寧鞍山弓長嶺鐵礦。


  四個月前,麥收在望,包括李義在內的3000人被編成兩隊,前往黑龍江。李義所在的
一隊是修築日軍征戰蘇聯的公路,而另一隊,是去修秘密工事。臨出發前,翻譯官李玉青
告訴李義,修秘密工事的那1500人在完工後,不是被集體槍殺就是被活埋。李義後來再也
沒有見過修秘密工事的那些人,而他自己所在的一隊,在停止修築入蘇公路並轉到弓長嶺
鐵礦時,1500人也只剩下350人。

  這兩支勞工隊伍是5月間從豐臺出發的,每人發了三張餅作為乾糧。車到黑龍江齊齊哈
爾,兩隊勞工分手。車到黑河附近,李義等勞工下了車,經清點,少了93人,一找,全悶
死在一節車廂里了。

  從築路的地方遠望,可以看到蘇軍的碉堡。李義一天只能吃到三兩高粱飯,但要勞動
12小時。在一次毆打中,李義的左腳大拇指甲蓋被打脫,直到現在也沒有長出。勞工們沒有住所,晚上就睡在山野間。日軍則住在帳篷里。在築路過程中,體弱生病者被鬼子隨時
槍斃,屍體被棄入溝壑。

  從5月到8月,進攻蘇聯的公路並沒有修好。而早在前一年的6月,在太平洋戰場上,中
途島戰役成為一個轉折,日軍由此失去主動權,從戰略進攻轉而採取守勢。在此境況下,
日軍進入蘇聯的計劃擱置,遂停止修築這條公路。尚未被摧殘致死的李義等350名勞工被轉
押至鞍山弓長嶺鐵礦。

  鐵礦集中營院子中央有一個長五米、寬三米、深2.5米的大坑,上面覆以鋼絲網,坑內
到處都是血跡。李義剛來時不知這是幹什麼用的,後來才清楚,凡逃跑者被抓回後,即脫
光衣服扔到坑內,放狼狗活活咬死。

  然而,在李義一年零兩個月的戰俘生活中,在弓長嶺鐵礦的時日成為一段相對寬鬆的
時光。

  “下面地方很大,電燈很亮,像一個小城市。”李庭芳說。[cchere.com 西西河 李根]

  這個“電燈很亮”的地方在地下180米深處。由於日偽看管人員害怕下到礦井裡有危險
,所以井下全是勞工和工人,無人看管。每天一下到礦井,勞工們才體會到一點“自由”
。

  “我們挖出的鐵礦石運出地面後就會被加工成槍殺中國軍民的槍支,所以大家根本不
好好干,有的睡覺,有的唱革命歌曲,有的結伴在裡面走走看看。”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李義開始考慮如何逃跑。

  戰俘中的另一個領導者劉炳臣與李義等人制定了嚴密的逃跑計劃。他們缺少的就是平
民的衣服,穿着囚服,是跑不遠的。

  在井下,李義認識了一個叫張順的老頭兒,張是一名老礦工,他在井下勞動,獲得報
酬養家糊口。井下這樣的礦工有兩千多,李義他們經常會替工人們裝礦石,以增加他們的
收入。李義在逃出去後才知道,張順是中共安插在鐵礦的聯絡人。

  張為李義等五人準備了五套棉衣褲。

  獲得自由的這一天終於來了。這是1944年的3月,一大早吃完飯,劉炳臣就帶着李義等
四人大模大樣地朝集中營大門走去,哨兵問他們幹什麼去,劉一直是勞工的中隊長,他很
自然地說:“出工”。

  這個逃脫隊伍里有李義的同鄉胡根傑,但並沒有他的好友齊貴全。齊因為自己的侄子
正生病而不忍心丟下他。後來,在日本投降前的一次礦山暴動中,齊被抓,與其他幾名策
劃者一起被碎石機活活碾成肉漿。

  五人出了集中營後,走出一里路,迅速奔至張大叔家,穿上了平民衣服,並將換下的
囚衣燒掉。出了張家後,五人沒有去瀋陽,而是奔向本溪。

  後來李義才知道,發現他們逃跑後,60多名日偽軍帶着三條狼狗直往瀋陽方向追了下
去。

  找到組織

  領命重回弓長嶺鐵礦

  五個人爬過一座山,鑽進了森林,跑不動了,都倒在草地上休息。胡根傑說,真高興
,呼吸都順暢了。

  重獲自由,“我躺在山上柔軟的草地上,兩眼望着天空,啊!衝出虎口使我渾身輕鬆
,啊!使我愉快高興而微笑。”李庭芳在後來的一個回憶材料中寫道,當時的想法,一個
是趕緊跟組織接上頭,一個是能回家看看母親。

  這個時候的李義不會想到,自己的戰俘身份竟成為日後再難擺脫掉的夢魘。

  考驗在李義逃脫後很快到來。在瀋陽,他們找到了組織。“看到自己的同志,真是又
高興又激動,簡直就如魚得水那樣快活。”李義興奮地向那位負責同志講述自己在集中營
的經歷,但很快他發現對方的表情似笑非笑,問了些李義與胡根傑被俘後的情況,就離開
了。胡根傑說:“看樣子有點不相信我們。”

  過了幾天,這位負責人突然找到了李義和胡根傑:“經了解,你們被俘後表現很好沒有屈服。經研究決定,吸收你們為黨的地下工作人員。”接着他向兩人布置了一個任務
:重回弓長嶺鐵礦,告訴那裡被俘的同志和勞工,日本鬼子的時間不長了,不要逃跑也不
要破壞,而是要保護礦山。

  “你們怎麼又回來了,膽子真大啊!”1944年6月底,當李義、胡根傑又在張順的帶領
下下到弓長嶺鐵礦180米深處,齊貴全大為驚詫。齊聽完二人傳達的上級批示後,說那就不
急着逃跑了,要保護好鐵礦。沒想到,此次竟是李義與這位好友的最後一面。

  當李、胡二人完成任務返回瀋陽並將張順的信交給那位負責人時,後者開始微笑了:
“張大叔對你們的評價不低啊!”後來,到1945年8月間,組織宣布經調查李義被俘後沒有
變節行為,為李恢復了黨籍和軍籍。李義以為戰俘的夢魘已經結束了。

  其間,李義終於回到了家鄉,並見到了母親。母親摸着他鼻子和脖子後的傷疤哭了。1943年魏莊嶺戰鬥結束後,李的父母及親戚夜裡打着燈籠到那片柏樹林裡找李的屍體,翻
來覆去找了一夜。在李義返鄉的前夕,他的父親因思念兒子去世。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8月16日,李義被編入挺進東北第二大隊。到
瀋陽後,他被任命為遼寧軍區第一軍分區獨立一師(後改為153師)政治部主任,這支八路軍
的正規軍對外的名稱是工人訓練教導隊。然而,李義的戰俘夢魘根本沒有完,反而成了伴
隨他一生、揮之不去的陰影。

  戰俘陰影

  歷次運動均未能倖免

  現在的李義,82歲的李庭芳,仍然保持着軍人的作風。看電視時,不坐沙發坐矮凳,
脊背挺直。“多年的習慣,改不了了。”老人說。

  李庭芳不停地說,說那個月明之夜的白刃戰,在集中營與死神一次次擦肩而過,神情
平靜。說到戰俘身份帶給他一生的影響,老人哭了。他說在集中營挨那麼多打都沒掉過淚[cchere.com 西西河 李根]
。

  解放後,李庭芳隨部隊來到廣東,在衛生部做管理員。1958年5月8日轉業到地方。在
歷次的運動中,因戰俘經歷,他都未能倖免,被指為“在黨內潛伏20年的叛徒”。

  從1966年-1975年,他的工作是為單位掃廁所。1979年,李庭芳獲平反。1986年4月,
李離休,為副廳級。

  去年,他的老戰友,解放後一直在湖南工作的胡根傑去世。與李一樣,王任傑、胡根
傑等有戰俘經歷的老戰士在那段歲月也都經受了不公正的對待。

  胡的離去,讓李想到了他的好朋友,死在抗戰勝利前夜的齊貴全。李庭芳再次落淚,
回首60年前,這位頤養天年的八路軍老戰士說:“被俘還不如犧牲的好。”

  采寫:本報特派記者 賈雲勇

  老兵檔案 李庭芳(原名李義)

  1923年 出生於河北省唐縣北店頭鄉西楊莊村。

  1937年10月 14歲時虛報年齡加入八路軍。[cchere.com 西西河 李根]

  1938年1月 進入騎兵團七連。

  1938年5月5日 加入中國共產黨。

  1943年初 被日軍俘虜。在一年零兩個月時間裡,轉押到石家莊、北平、遼寧等地。


  1944年3月 從日軍集中營逃出。

  1945年8月16日 被編入挺進東北第二大隊,後任遼寧軍區第一軍分區獨立一師政治部
主任。

  1958年5月 轉業到地方。在歷次的運動中被整。

  1979年 獲平反。

  1986年4月 離休,為副廳級。

  抗日軍民的人間地獄

  抗戰時期,日本軍國主義在中國建立了一批戰俘勞工集中營。僅華北地區就有石家莊
、太原、濟南、北平、塘沽、青島、西工、大同等多處集中營。

  資料顯示,石家莊集中營是日本軍隊在華北建立的戰俘勞工集中營中的一個,也是開
設時間最長、關押人員最多、對戰俘勞工迫害最慘烈、勞工鬥爭最激烈的集中營之一。該[cchere.net 西西河 李根]
集中營占地277畝,建於1938年,關閉於1945年,曾使用過戰俘收容所、勞工教習所、勞工
訓練所3個名稱。“集中營實際上是日軍對被俘的抗日軍民進行奴化教育、策反利用、奴役
使用、輸送勞工的大本營,也是血腥鎮壓中國抗日軍民的人間地獄。”河北抗日戰爭遺留
問題研究專家何天義撰文稱。有研究表示,石家莊集中營里共關押過5萬戰俘勞工,死亡2
萬人。

  而在東北地區的“奉天(今瀋陽)戰俘營”(日本稱為“奉天俘虜收容所”),則是囚禁
時間最長、施暴最兇殘、涉及國家和民族最多的戰俘營。

  1941年末,日本偷襲珍珠港發動太平洋戰爭,連續攻占菲律賓、新加坡、香港和印尼
等地,俘虜了大批盟國人員,僅菲律賓一地,美、菲戰俘即達9萬餘名。

  1942年末,日本又無視國際法公約將各地區的盟軍戰俘,用貨船密艙,轉押到其“後
方”,用來充當勞工和生化武器試驗活體。日本在當時中國東北地區奉天,建起規模龐大[cchere.com 西西河 李根]
的戰俘營,接收來自各戰爭前線的俘虜。其中,美軍戰俘占大多數。

  1942年11月11日,盟軍戰俘初到奉天時,在臨時搭建的泥草“窩棚”中居住,戰俘們
缺少衣物禦寒,在第一個冬季里,因傷、病與饑寒而致死亡的盟軍屍體,堆滿倉庫難以掩
埋。

  1943年7月29日,戰俘轉入特別建造的囚地,即奉天東關外的永久性戰俘營。日軍在司
令部主管理區內,掛上招牌“奉天俘虜收容所”。

  戰俘營主營面積約250×150(平方米),呈矩形,四周築有高約2.5米的高牆,其上拉有
電網,主營四角,均置設警戒崗樓,戰俘囚禁於三座二層的小樓內。

  從1942年11月11日到1945年8月15日期間,奉天收容所里關押了美國、英國、澳大利亞
和荷蘭士兵戰俘多達2000多人,他們都是在太平洋戰爭中被俘的,平均年齡26歲,最大的
62歲,最小的只有21歲(獲釋時的年齡)。
[cchere.net 西西河 李根]
  日軍對戰俘進行慘無人道的虐待。在長達近三年的關押期間裡,戰俘們飽受各種摧殘
,疾病、寒冷、飢餓、毒打,如同家常便飯一般降臨在這些士兵身上。據統計,共有244名
戰俘死在了這裡,死亡率高達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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