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遊意大利(一)

說說我們去意大利的經歷吧。我們去的是比薩，但是下了飛機沒停腳就去了佛羅倫薩。我們這幾天沒有特別神聖的計劃，只有三個小小的願望：徹底放鬆，享受藝術，享受美食。

佛羅倫薩是個文藝復興藝術的城市。城裡大大小小的藝術館展覽着文藝復興時期的繪畫和雕塑。除此以外就是教堂，多得數不清。每個教堂本身又是繪畫和雕塑的展覽館。除了繪畫和雕塑以外，城市裡的幢幢建築就是藝術品。雖然每到一處都會被藝術的美所震撼，但是對藝術品的描述在美術教科書上都能找得到，我就不多說了。

除了歷史和藝術之外，佛羅倫薩給我留下了幾個最深的印象。

陽光下的紅房頂

除了規模宏大的石頭公共建築以外，佛羅倫薩老城區的民房很有特點。在彎彎曲曲的小街兩邊是一排排黃色、桔黃色和灰色的建築，門窗都是木頭的，基本上是棕色和綠色，棕色是本色，綠色是新的。有很多門窗顯然年久失修了，木頭框子歪歪斜斜吊在空中。小街窄得最多三四個人並排走，有汽車開過時人就得閃身讓路。兩邊的房子很近，走在石頭路上腳步聲都比平時響，有時候經過破舊的門窗還忍不住擔心，害怕動靜太大了會把它們震散了架。這些房子看上去簡樸和老舊，而且牆上經常有亂七八糟的塗鴉，但是你並不會誤以為這是貧民區。

佛羅倫薩所有的房子都是紅瓦鋪頂，在陽光下是耀眼的桔紅色。白天有太陽的時候，城市的上半部浸在暖融融的色調里；而狹窄的街道則把整個城鎮的下半截罩在黑黑的陰影里。可以斷定，有很多角落是終日不見陽光的。也許是對陽光的渴望吧，佛羅倫薩所有的公共場所都可以見到空地。大規模的廣場以前是公開集會的地方，現在有的成了遊客雲集的文化中心，有的則成了專門的集市。每座教堂和展覽館中也都留有一塊寬闊的綠地。走進去，城市的嘈雜和生活的緊張都被拋在腦後。街角的小空地是人們日常碰面的地方，三兩家小飯館和小酒吧把一個個小角落裝點得充滿活力。小飯館的桌椅都儘可能占了戶外剩餘的空間。想想看，到了夏天，人們三三五五地圍坐在夕陽里，時而開心大笑，時而伸個懶腰，慢慢吃慢慢聊。吃得盡興時雙目微合，一隻手在半空中擺出一個象OK的手勢，輕聲說：“好極了”。讓時間自己去打發自己吧。

飯後小行幾步就到了河邊，從城中穿過的阿爾諾河水綠得像豌豆濃湯，加上兩岸的醉紅，更增添了酒足飯飽的感覺。我們倚在岸邊的石欄上，凝視着河水，凝視着不遠處的橋，凝視着橋下和河水中相互映照的彎拱，就這麼站着，一會兒就失去了對任何事物的聚焦，失去了一切方向感，連指頭尖都能察覺血脈的舒展。

冬遊意大利(二)

饞人心竅的冰淇淋

意大利的冰淇淋世界有名，佛羅倫薩的冰淇淋又號稱是意大利最好的。我和小蓋兒沒到意大利之前就把佛羅倫薩幾處最受推崇的冰淇淋店都查好了。在飯店存了行李之後就要去最近的一家。在不到5分鐘的路上我們就經過了好幾家賣冰淇淋的店。一個明顯的特點是，各家冰淇淋品種都有所不同，而且冰淇淋的擺放都不一樣。小小的櫃檯成了店主人發揮想象力、吸引過客的舞台。我們終於耐不住性子，決定先隨便進一家看看。這家的冰淇淋有幾十種，不看也罷，一看就沒了控制力，叫了中等的量，讓服務員給每個人取三種。我們舉着小盒子，一路走一路吃，嘗了自己的，然後再換着吃。到最後撐得難受，誰都吃不下了，味道還可以，具體是什麼滋味，已經說不上來了。要問以後還吃不吃了，心裡也覺得沒譜，已經吃頂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小蓋兒領着我滿城瞎轉，我們喜歡看這裡的房子，喜歡在不經意間發現普通人的生活。我們就這樣轉了個把小時，我則在出門五分鐘以後就迷失了方向。到了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街區，小蓋兒指着路邊的一個小門臉兒說，那個就是書上說的佛羅倫薩最好的冰淇淋店。這麼小這麼不起眼啊。去不去，小蓋兒的綠眼睛比平時更綠了。我沒說話，可是我們的腳不約而同地向着同一個方向邁進。這家店的裝潢十分簡單，基本色調是巧克力。牆上掛着鏡框，裡面不是明星照片也不是油畫，是報紙。不用看也知道是在夸這裡的冰淇淋。我們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只要了一盒，讓店員放上4種。兩種巧克力的，兩種水果的。

我們就站在櫃檯邊上吃。巧克力的顏色很深，幾近於黑色，帶着油一樣的光澤。放到嘴裡變得軟軟的，慢慢地從舌間齒間滑過，過後口中仍然彌散着芳香，似乎這芳香滑膩把時間也纏住了，留下你自己盡情地把這種感覺放大。你會忍不住避上眼睛，讓舌尖在口中四處探尋，仿佛要找到讓這一瞬間永恆的源泉。另外一種巧克力冰淇淋裡面摻的有陳皮，給香滑的巧克力增添了亦酸亦苦的滋味。我們要的水果口味是綠蘋果和黑草莓，有點象細細的刨冰，酸得入心入肺，但是點到之處又留下滋潤的奶香。

我和小蓋兒開始還作彬彬有禮狀，互相謙讓。不知從哪一刻開始，我們已經開始暗地裡競爭了，你一勺，我一口，生怕比對方少吃了一口。直到最後，小蓋兒包圓了最後一小勺兒，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張起眼睛看着我，如夢初醒，仿佛剛剛意識到我的存在。我心裡狠狠地想，哼，有的男人平時確實可以表現得很好。比如說小蓋兒吧，我生病時他精心照顧，把我感動得不行。可是今天他竟然沒過得了這一關。下一次建議女人在考驗男人時帶他萊佛羅倫薩吃冰淇淋，而且只買一盒分着吃，看看他是不是還裝得像。

就這樣，我們第二天又來這裡吃。第三天外面下了一天的雨，前兩天看畫看得頭都暈了，正好找個藉口放鬆放鬆。無意間（也許小蓋兒並不是無意）我們又到了另外一家冰淇淋店，有近百種，又吃了個昏天黑地。第四天小蓋兒開始發燒，我們起得很晚，趁他感覺好些的時候，我們又到附近轉。他領着我站在又一家冰淇淋店門口看了半天，說這是專賣西西里風格冰淇淋的商店。話音未落他就連打了兩個大噴嚏，趕忙用手紙擦鼻涕。他一臉的難過，說，我沒有胃口了，你想吃的話我可以等着你。我用手摸摸他發燙的大腦門說，我也不想吃了。

冬遊意大利(三)

傲人的衣裝

到了意大利就不光是看風景了，還要享受生活，享受自己的生活，看別人怎麼生活。去意大利之前看了一本叫《意大利的黑心》的書，是一個英國記者抱怨意大利人怎麼沒規矩，意大利的政治怎麼黑暗，意大利人怎麼只顧外表，以及他怎麼在看透了這一切之後決定移民意大利的經歷。我決意到了意大利按着這本書去找那些遊人看不到的方面。

結果是白費勁兒。可以看的太多了，浮皮蹭癢都能給蹭脫了皮。唯一能體會到的是意大利人的風采。圖斯卡尼（佛羅倫薩所在的地區）的男人個子基本上不高，但是確實穿衣服很講究，透着一種乾淨利索的帥勁兒。我們坐在飯館裡觀察，他們並不急於把自己打扮得很前衛，穿牛仔褲的人不少，但是沒有人穿淺色的牛仔褲。這個季節上衣多是薄毛衣，但是沒有人把圓領套頭毛衣直接穿上的。都是裡面穿襯衫，領子和袖口露在外面。即使是穿敞懷的毛衣，也是豎着領子，拉索半開，也許這是今年的時尚吧。我們吃飯的一家餐館服務員長着一雙笑眼，笑起來一臉的燦爛。於是我開始注意周圍的男人，原來笑眼是這裡人普遍的特徵。還有，他們都有兩個下巴，不是前後或高低擺放的那種，是左右分開，象水蜜桃的那種！圖斯卡尼的女人到沒給我太深的印象，也許是沒來得及多看吧。只是記得她們都化妝，濃眉大眼的。講起話來很自信，特別是跟人打招呼時，大大方方，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佛羅倫薩也有個勸業場，匯聚了各種意大利名牌，但是聽說去那裡買東西的意大利人並不多，掏錢買的多數是遊客。可是意大利人也不少，到了晚上，一對對，一雙雙，一看就是吃飽了來消食的。他們到這條熱鬧的街道來幹什麼？來看其他的人。在別的國家有window shopping這個詞兒來形容逛街但不買東西，而在意大利有people watching也是形容逛街但不買東西，顯然看的也不是東西，是人。人有什麼好看的？呆上幾天，連我這個從來不逛商店的也覺得看看人確實不錯了，因為周圍的人都穿着講究，簡直就是活動模特兒。

冬遊意大利(四)

鮮明的個性

從地圖上看佛羅倫薩雖然是經過精心規劃的，但是阻擋不了個性的張揚。雖然城市街道從橫交錯，但是沒有一條街是筆直的，因為所有的建築都避免和旁邊的建築占在一條直線上，在狹窄的空間裡尋找讓自己舒服就完的角度。

佛羅倫薩的小商店也是各具特色，門臉裝潢得小巧精緻，大路貨不多。和很多其他地方的意大利商店不同，這裡沒有激情上演的促銷和強賣。售貨員不緊不慢，任你盡情地猶疑不決，拿起來放下、再拿起來再放下。即使決定不買了，也可以從容步出店堂，並得到店員的親切道別。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咖啡店，有點像英國傳統的小酒館，或者老北京的茶館，裝潢一般比較老舊。這裡的咖啡店多得數不清，走在街道上隨時都能聞到咖啡的芳香，讓行人不能不駐足。仔細看，每一家都加上了店主人精心設計的印記。雖然咖啡價格沒有很大的差別，但是一進門立刻能感受到一家店的性格和獨特的氣氛。咖啡店都有吧檯，可以叫咖啡也可以叫酒。喝咖啡不必坐下來慢慢享用。和酒館、茶館的區別是，咖啡店沒有社交功能，多數人來了站在吧檯邊上，叫一杯，一飲而盡，然後就又上路了。即使如此，卻有說不清的人情味兒，或許就在店主人那不經意的優雅和周到中吧：有時是一張出奇精緻的小杯墊兒，有時是藏在騰騰熱氣背後的一雙微笑的眼睛。我和小蓋兒一路上進了不知多少家咖啡店，每一家都有能打動人心的細節。

最後一天進入火車站之前，小蓋兒說再好好看一眼佛羅倫薩吧，有一句老話：看過佛羅倫薩，吾命可以休矣。我跟他說，別亂發感慨了。你已經燒得不清了，小心應了自己的話。

我們後來又去了小鎮盧卡。盧卡沒有什麼特別的景致，但是有一個特點，悠閒安靜得讓人忘了自己姓什麼。到那裡馬上就被牢牢地吸引了，問是什麼原因，也說不上來。

我們從遠處看見比薩斜塔，不是原計劃的頓生敬畏，而是忍不住都笑起來。我x，比想象的還斜，簡直是邪行。在那裡碰到了大隊的中國遊客，一個個排着隊，做手推斜塔狀，照相的人口裡還數落着：左手往左邊，有手往上…估計相片的效果是：人站在遠處，但是仿佛塔會倒下來砸在腦袋上，必須用手推着點兒。我當然也饞得慌，讓小蓋兒也給我照一張。可他這個人還就是那麼佞，就是不喜歡給人照到此一游的照片（可是他在佛羅倫薩給當納提羅的妓女雕塑一照就是好幾張，我還站在旁邊嫉妒了半天）。後來我好說歹說，他才同意，但是不能推斜塔。回家看，他又是故意只取了我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