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者：北方謙三

“打電話，野崎”

“安靜。”

我繼續跑。下面的坡變緩，一會兒又是上坡，上了幾步又是下坡。下了坡，有條小溪。

不知道林的傷是否嚴重，只是感覺傷在腹部比較糟糕。我沿着溪流向下，之間還碰到了一條更大的溪流。

還碰到了不流的東西。一個人影。天色有點暗了，分不清臉和他穿的什麼。

他好像也注意到了這邊有動靜。

他走近來，我站在原地等着。

“喲”

他出了聲，是中川，只有他一個人。我把林的軀體慢慢放在樹下。

兩人對面，勉強能看出中川那浮着淺笑的臉。他手裡空着，什麼也沒拿。

“我從一開始就看着你不對勁。”

中川踏前一步，還來得及。

“我開着你的四驅，比其他的傢伙早來了一步。”

我的注意力集中於中川用的是什麼武器，應該不是徒手，他也不是用手槍那類人。

為了引他出手，我也踏出一步。中川沒有動，小溪流水的聲音清晰可聞，也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他的靜止不動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一點點地壓倒了我。我的汗噴涌而出，那汗與扛着林跑時不一樣。

這樣下去，只有被打倒。至少我要知道他用什麼武器。這樣想時，我的身體動起來：踏步、跳躍，在草上又翻個筋斗站起來。臉很熱，是被凶暴的風掠過灼的。是刀！而且，不是虛張聲勢嚇人的刀，而是僅僅5、6厘米，可以攥在手心的小刀。

我站着不動。踏步，用假動作擺腿踢掉他的刀，另一條腿踢他的小腿，近身用肘擊出。我在腦子裡描繪着這些動作，但身體沒有動，只有急促的呼吸。

中川邁步上來，我跳起來。手臂上一熱，被劃開了一條淺口。我的拳應該也打到了他腹肋。中川的表情沒有變。他馬上又出手了，我沒能跳起來，中拳要向後倒，我身體轉了兩三圈才站穩，抓了塊石頭在手。身上又中了拳，我把石頭砸在中川的頭上。仰面倒下去的中川馬上就又站起來。開始抬起肩膀才能呼吸。即使見他這樣，我也邁不開步，腿的外側被刺了一刀：若不是提膝抵擋，就被刺到下腹部了。

中川又撲過來，我用盡全力向後跳，把手中的石頭砸過去，砸中了腹部。中川身體向前彎下去。我衝上去，用全部體重壓上去，用肘擊他的脖子。多少有點錯位，好像鎖骨碎了。接着撲向他被我膝蓋壓着的右手，抓住了拇指，全力掰開。感覺他的手就像是樹幹樣堅硬。刀從他手中掉了下來。我就那麼倒着拾起來一拉，中川抓着刀的手指一根飛了，另一根則耷拉着，我切斷了他肩部的肌肉，挑斷了兩腳的跟腱。

仰躺着，有一陣子我動不了。中川呻吟了一聲。他只有一直癱在那裡等着了。

過了一陣子，我坐起身，脫下了牛仔褲，看腿上的傷口：像不知什麼動物的嘴樣張着，出血不止。深像有3、4厘米。我摸了摸坎肩口袋，取出了溪流用的毛鈎，摘下毛的部分，只剩下鈎和魚線。左手把着傷口兩邊的皮肉，右手用魚鈎穿進肉里，從合適的地方穿出，縫了5、6針，才把傷口完全縫住。我又用刀把牛仔褲割開，做成帶子綁在腿上。

我鬆了口氣。

然後起身。來追的可不只是中川一個人。天色雖俺晚了，卻有月光。

“去上游！”

聽到中川呻吟般的聲音。

“下游有好幾個人哦，真正的獵人。”

“為啥要幫我？”

“你是我打了一半的獵物，怎麼能便宜了那些傢伙”

“我還站着，你可是沒救了，還說是你的獵物？”

“這是運氣。我也曾有過運氣，所以沒有恨。”

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