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北京人比較有趣兒，蹬三輪兒的是爺（板兒爺），等開了出租車就憑空降輩份兒，成的哥了。報紙、互聯網還有電視上北京的哥的形象基本是毀譽參半，但北京的哥有一個特點大家是很有共識的：貧。

我呢，自己本來就貧，剛去外企的時候整個兒就是一跑腿兒的，成天打車在北京各個大街小巷亂串，遇上堵車什麼的，不想翻來覆去聽交通台，就靠跟的哥胡侃解悶兒。

這個小短篇收了我遇上的幾個比較“神”的的哥故事，寫的痞點兒，各位將就着看看，要是看着喜歡就捧捧場吧。

（一）

的哥掙的是辛苦錢，來來往往全是現金交易，自然而然成了搶劫對象。運氣好的破點兒財，運氣不好的連車帶命全搭進去。想當初出了不少團伙專門搶出租車，警察大爺們也想不出什麼轍來，最後是全北京市的哥們消極防守，統統給出租車裝上了防護板：本來就小的車內空間變得更加擁擠不堪了。

那一段時間裡大家都有些草木皆兵：天黑了男的就不讓坐前邊兒副駕上，還有更誇張的看見男的都不拉，晚上基本不去郊區，非得出城的都先登記再走車。

有一天小五加班到十一點，打車回家，從凱賓斯基打到五棵松，開車的師傅揀着這麼個遠活兒，還回家順路，特高興，當時話就稠了。

小五上車時，剛一抬胳膊肘就撞上了防護板兒，正磕在麻筋兒上，疼得忍不住直哼哼。

開車的師傅趁機借題發揮，大罵特罵，從外地人放搶傷天害理一直罵到北京雷子（警察）白痴廢物點心，罵到後來還拍胸脯講了自己一個光榮事跡：

“……姑娘，跟你講老實話吧，咱當年當紅衛兵，文攻武衛，正經是人五人六兒的！打小兒不好別的，就好打架！”

小五聽了直樂：“是嗎，看不出來。”

師傅當時就把頭髮一撩，露出腦門兒來，“看見沒，老大一疤，當年被一孫子抽不冷子，一板磚就開瓢兒了！老子硬是沒吭氣，生用角兒鐵給丫亥（HAI1)趴下了。”（這位師傅一高興就自稱老子，這都什麼輩份兒啊？）

黑燈瞎火的，小五哪裡看得清楚，怕他不老實開車，趕緊應付：“就是，就是，這疤真不小！”

師傅一手抓着方向盤，另一手豎個劍指，敲得方向盤梆梆作響：“那天，也就這時候，我在東直門拉了倆小子。丫告我說去大望村兒，老子那天點兒背，積水譚橋北邊兒剛走了會兒自行車道，就被雷子給截了……嗐，不說那背事兒了，接着說那倆孫子。我看丫就不是好東西，哪兒有那鐘點兒去大望村兒的？老子也不怕，當年武鬥，手榴彈都扔過，也就是刀具管制，要不我就帶個管兒叉……”

聽到這兒，小五算明白了，這位話稠歸話稠，說哪兒是哪兒地壓根兒就沒個章法，要想聽明白故事的話得循循善誘，“那～這倆小子是壞人不是？”

“當然是了，丫等我開出了城，前不着村兒後不着店兒的，叫我停，說是要撒尿！我當時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多了個心眼兒，把車前門兒緊挨着路邊棵大樹停了，然後就對丫說，怎麼着？你兩位想幹嘛，明說了吧！”

師傅停了下來，小五趕緊很識趣地問，“那，後來呢？”

“後來呀，丫就把刀掏出來了，要我上外邊兒去。我呢，也不怕，就把這玩意兒給從車座兒底下掏出來了。”說着從車座底下撈出一個巨憨的一個大槓鎖來，有個尺把來長，看着得有七八斤的份量。師傅把槓鎖放回原位，抄茶缸咕咚喝了一大口水，又接着說：“我出去就繞後門那兒等着，說你丫有本事出來練練。那坐前邊兒的孫子一推門兒才發現被樹別那兒了，當時就開罵。坐後邊兒的攥了把刀一邊兒罵一邊兒推門兒往外出。老子等丫的兩腿剛伸出車外，照着車門兒我就是一腳！估計把丫迎面骨都給夾折了，孫子叫得跟TM殺豬似的！”

師傅越說越興奮，車速不知不覺就上去了，小五嚇得坐在副駕上直往底下出溜，“師傅師傅我求您了，開慢點兒成麼？我膽兒小。”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這就慢下來……您別怕，我這車技好着呢，萬里無事故!這開車啊，就要料敵機先，明白周圍情況，想出事兒都難……”

小五一看他又侃溝里去了，趕緊往迴圈，“師傅您接着講啊，後來呢？”

“噢，後來呀，我把車門兒一拉，丫當時就摔出來抱着腿滾地上了，我掄起槓鎖照着丫後脊梁就掄，敢搶老子，老子不打死你，打殘了你！丫後來倒在地上直抽抽兒，老子回到車裡，安全帶一系，一腳油門兒就是八十嘜！我告訴坐前座那小子，有種你丫就捅了我，這速度我要一打把，前排座兒的兩個都得玩兒完，看誰狠嗎不是？我一氣兒就開到局子裡去了，到地方對着局子門口的電線杆子我就撞過去，丫一頭就撞擋風玻璃上去了，頭還挺硬，把我擋風玻璃生給撞碎了！局子門口撞了車，不一會兒雷子們就躥出來了。我告訴雷子，這孫子想搶我，讓我給廢了。西頭路邊兒上，還有個放搶的讓我給揍趴下了，估計現在也爬不了多遠，要抓趁早兒。雷子去了不一會兒也逮着了。”

小五聽得興起，趕緊問：“那您內車就這麼生撞，還不得撞癟嘍？”

師傅嘿嘿笑起來：“我那時候是干煩了，成天就想找個茬兒把車撞爛了算完。這下兒好，鬧了個見義勇為，公司也沒讓我賠，免了一個月的份子，還發了個獎狀表揚來着……”

那天到家，小五有些睡不着覺，滿腦袋一廂情願的傻心思，但願這位師傅不是吹牛，小五有幸，能遇上個隱身市井的英傑，平時操着殺豬屠狗的賤業過安生日子，將來國家有難的時候，挺身而出，雷霆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