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出國之前半年就辭職，離開北京回到瀋陽，開始出國前的準備工作。實際上準備
工作不需要這樣長時間，我是因為單位知道我要出國，就讓我提前滾蛋。

一天碰到小學同學阿東，隨便聊幾句，談起同學現狀。當問到阿勇的時候，他說：
阿勇死了。我問：怎麼死的？阿東說：他幫人打架，結了仇。後來遭暗算，被人捅
了一刀。

聽罷我默然。阿勇從小就是愛打架的，和阿東是鄰居。第一次聽到熟悉的同齡人死
亡，心裡惶然。

中國當時有這樣的說法：沒有廣東人不敢吃的東西，沒有上海人不敢穿的衣服，沒
有北京人不敢吹的牛皮。後來不知何時有人在後面加上一句：沒有東北人不敢打的
架。

上小學時我家在貧民窟式的地區，中小學裡打架鬥毆司空見慣。我不是打架的料，
為了不受欺負，就結交了一些古惑仔式的朋友。雖然從來沒有求他們幫我打架，但
是許多情況下提一下他們的名字，往往會有驚無險。東北人確實比較好鬥，所謂沒
有東北人不敢打的架雖然誇張，但是東北人打起架來，火氣之下，往往忘記什麼好
漢不吃眼前虧之類的格言，打得過要打，打不過就動刀子也要打。智取威虎山裡面
李勇奇說：拼一個夠本，拼倆賺一個。就是這樣。

帶着惶然回到家，晚飯後出去散步，走到寓所附近的鐵路公路立交橋下，看到一輛
摩托車倒在路邊。我覺得奇怪，這是誰的呢？稍微巡視一下，發現距離摩托車大約
十來米遠躺着一個人。我這一驚非同小可，走過去一看，這個人仰面朝天，但是周
圍沒有血跡，他眼睛還睜着，看我來好像要說什麼，但是說不出。我趕緊跑到附近
公用電話，交了一角錢，撥通了救護車的電話。讓我氣憤的是足足響了一分鐘那邊
才有人接，而且接電話男人的還慢條斯理：“Hel-lo!”

我聽了這個氣，“你會不會說中國話？”

“什麼事？”

我忍住氣說：“滑翔小區立交橋下面有人摩托車翻了。”

“嗯？你是他什麼人？”

“我只是路過，有人翻車了，躺在地上不能動。”

“叫他家屬來打電話。”

我聽得火冒三丈，對着電話狠狠罵：“我????……”半句話出口，還是覺得有辱斯
文，後面的賓語就換了男性，“……你大爺！”然後啪地放下電話。

沒辦法，只好走到附近派出所叫警察，然後回家了。只是心裡悶氣出不來，總是想：
怎麼接緊急電話的傢伙那麼混蛋，我卻連罵他都罵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