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份,我們夫婦和值得尊敬的雕塑家朋友嚴友人夫婦同到溫哥華郊外的鳥類保護區觀候鳥南飛。時值深秋,黃葉紛飛,寒意已漸迫人。我們邊走邊聊,話題談及溫哥華的“雨冬”。加拿大原就地廣人稀,寂寥單調,溫哥華的冬季尤其多雨陰寒,傳說很容易引發抑鬱症。

我回頭對嚴先生說:“象我這種人,根本不會有時間抑鬱的”。嚴先生不愧知音,道出我想說的後半句話,也是我與他的共鳴之處:“我喜歡寂寞,獨處時才能更好的思考和創作。”嚴夫人也說:“總有人問我們在溫哥華是不是太冷清,怎麼能那麼長時間坐郵輪在海上漂着,其實我們很享受這種安靜和冷清”
回到家中瀏覽新聞網站,為大華網編選新聞時,BBC中文網刊載的一篇文章引起了我的注意:《隔絕社交生活有什麼好處》(By 瑪德琳·多爾 Madeleine Dore)。文章開宗明義,首談成功秘訣在於“沒有社交生活”。和我一樣,瑪德琳也是一個在家工作的自由職業者,曾經把積極的社交生活作為人類的基本需求。然而,當她認真審視了每周花費在社交生活上的時間與意義之後,她發現過多的社交已經導致她效率低下,時間不足,任務焦慮,即使坐下來也會拖拖拉拉,無法集中精力工作。於是她決定用一個月來試驗,完全徹底地取消社交和互動,以及所有與工作無關的事情,看看結果如何。

在經歷了最初的艱難選擇之後,她的錯失恐懼症開始消退,心態越來越放鬆。由於減少了外出的娛樂,她有了更多整塊的時間可以從事“深度工作”,沒有分心和打擾,明顯提高了工作效率。不僅如此,瑪德琳整體的健康程度和幸福感也發生了改變。她在家裡做飯的次數增多,每天都能鍛煉,每晚睡覺的時間也提前了,還能抽出一些時間看看書,享受輕鬆愜意的生活,甚至偶爾發發呆。取消社交生活給她空出了大量的自由時間,思維更能隨意漫步,於是,存貯在大腦里的各種記憶,情緒和知識都變得更為活躍和生動。她承認:“在實驗過程中,我發現自己經常能集思廣益,想到新的想法,還能重新思考現有的項目”。

有趣的是,她還以此反思了一個以忙碌為榮的社會,人們真的是因為工作繁忙,還是僅僅以此彰顯自己對他人的重要性?文章引述了哈佛商學院的一篇報告,稱忙碌不堪的生活方式已經成為人們夢寐以求的身份象徵。“當你向別人表示自己很忙的時候,相當於告訴他們,你的身份很高,也很重要。。。因為別人都很需要你。”
瑪德琳實驗31天的結論還是很客觀的,儘管用了標題黨的手法,號稱“隔絕社交”,實際上,她認為兩者不應該完全隔離,而是努力把社交融入工作。也就是說,適度社交才有益健康,工作和個人生活都會有比較滿意的狀態。因為人際關係是我們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可以幫助我們應對生活中不可避免的起起落落。

身處21世紀的互聯網時代,很遺憾瑪德琳的文章沒有談到虛擬社交。今天的人們,無論身處好山好水好無聊的海外,還是好髒好亂好熱鬧的中國,有了互聯網和社交媒體,party animal 們一樣可以擁有豐富的社交朋友圈,可以在上面耗盡差不多24小時,比傳統的社交方式更快速地患上錯失恐懼症。人們變得越來越沒有耐心,一方面焦慮時間不夠用,一方面又在電子設備上花費大量的碎片時間,甚至做不到放下手機,好好吃飯。然而,真正的人生意義,在於認清自我,明白內心的感受與需求,並在身心良好的前提下,具備創造性的價值,能夠掌控時間為我所用,而不是被動地讓99%與己無關的外事外物外人所擾亂。說到底,方便好用的互聯網社交,只是我們的工具,而不應成為大腦和身體的主宰。

瑪德琳的“隔絕社交”試驗不妨也可以試用在社交媒體當中,感興趣的人們可以試試除了1%的必要溝通,能不能減少99%的無益消耗,把更多時間用來看看鳥,喝喝茶,哪怕做做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