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望一位朋友。一次酒後,他在雨中疾行,遇到一堆石塊來不及避讓,一個趔趄,訇然倒地。這一着地,就再也爬不起身,原先挺壯實的漢子,像只折翅的蝴蝶,變得不能直立行走。醫生囑咐,傷着了筋脈,需要臥床靜養。
走進他的房間,滿屋裡瀰漫着一股膏藥味。見我們到來,他支撐着坐起,一臉的苦笑。一個星期了,儘管沒有癱瘓截肢之虞,也知道沒有大礙,可除了躺着,腿都使不上勁,只得老老實實地呆在床上。他告訴我們,這幾日
多虧了妻子。躺在床上的數日,過着飯來張口的日子。
他的妻子是個言語不多的人,來來回回地忙着給我們倒茶遞煙,嬌小的身影穿行於廳室之間。又陸續來了幾位看望的人,他和妻子堅持要留我們吃飯。吃飯的地方,在離家不遠的一家酒店。我們對他說,你怎麼去呢?他的妻子說,不要緊,我背他下樓。
我們詫異,朋友不輕,少說也有75公斤。我們搶着要背,她不肯,一個健步跑到他跟前,彎下身來。他很嫻熟地伸出手,摟着她的脖子,將身子依附上去。他倆的樣子有些滑稽。妻子因為身材矮小,必須拼命地將腰彎下,才能使他的腳懸空。而他的身材魁偉,如泰山般沉沉地壓在她柔軟的腰身上。那樣子,就像一匹小馬,拖着一駕大車,負重前行。她步子邁得小,節奏卻出奇地快。眨眼之間,已經走在了我們前面十來步。
回來的路上,大家說什麼也不讓她背了。我們中的一位體育健將上前,將朋友背起,可還沒走幾步,朋友已經疼得大叫起來。原來是背的姿勢不當,正好觸着他的傷痛處。又換了兩位,還是不行,每次都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他的妻子跑上來,輕輕地一搭手,腳下生風地走了。先前幾位都是用手托着他的臀部,而他妻子,卻是用兩手把緊他的雙臂絕對不會觸到傷痛處。愛情的力量,有時是不可估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