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期班上的學生和從前的比較起來，頗有些不同。從前的學生里，雖然也有年紀長些的，但總的說來還是傳統意義上的學生。這期的學生，人數不多，卻各有特點。

從吉姆說起吧。吉姆的祖父母是從中東移民來的。這點從吉姆的圓腦袋和滿臉的大鬍子間還能瞧出些印跡。上課時，教室里冷氣太足，吉姆有條用來裹肩的毛毯，也是阿拉伯人比較典型的式樣。吉姆早年間是做工程的。至於哪方面的工程，我沒有細問。到了三十八歲那年，吉姆干老行當近二十年，覺得厭倦了，想換換，就退了休，從新進學校，學起了歷史。歷史學了些年頭，覺得興趣又發生了轉移，於是又轉到我們系來繼續讀屁挨着地。班上同學聽他將經歷，都覺得有意思。一個印度來的女生，追着問吉姆現在除了修課還做什麼。吉姆說，現在自己是職業學生，將來麼，則是要做教授，教課的。

學生上課的時候雖然沒有固定的座位，但實際上人都有慣性。大多數的人每次上課基本上是坐在同一個位置上。

每次上課坐在吉姆右手邊的是妮克。妮克是個小人兒，就是說，是個侏儒。上課第一天，妮克跟着別的學生後邊進來，讓我吃了一驚。因為她個頭實在是小，雖然和其他的小個兒人一樣頭很大。妮克把腳尖顛起來，申直了胳膊只能剛剛夠着門把手，可夠着了，也沒有力氣拉動們，所以每次，妮克都得等着別的學生來，她才能進出。看着她拖個有滑輪的小箱子往座椅走，實在擔心她能否坐得到椅子上去。還好，妮克用手撐着，小小一跳，就坐到了椅子上，很熟練的樣子。

妮克不光個子小，視力也有問題。寫黑板，她能看見，可若是用投影，她就看不清楚了。每次教用軟件的時候，妮克就得聽吉姆的解釋和指點。下了課，妮克來說明情況，我讓她和TA聯繫，給她做專門輔導。

妮克其實還是聰明的，也很勤奮。課程學得不壞。有時課堂上有其他同學問問題，尤其是吉姆問問題時，還沒有等到我說話，妮克就會給他解釋。其他同學則會笑眯眯地看着她倆一問一答。

妮克好奇心也重。有次下課來問我的年齡婚姻及子女狀況。然後告訴我說，她自己很想生孩子，怕年紀大了，太晚。妮克其實年齡也不太大，二十八歲。而且目前妮克也沒有男朋友。不過，妮克自己和我的TA說，從前她DATE過一過韓國男生的。TA和我說起這件事，表情怪怪地，因為他自己就是韓國人。

妮克將來做什麼，我還不知道。下次有空，問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