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謠,是諺謠的一種。我曾寫過《品賞地域歌謠》,後來又發現了一些這類的歌謠。我欣賞它的文學性,感嘆它在一種極短的樣式中提供的讓人們樂意知道的一些地理知識和歷史知識。
先說京津一帶的。“先有潭柘寺,後有北京城。”潭柘寺比古老的北京還古老。“恭王府的牆,豫王府的房,肅王府的銀子用斗量。”寫北京清朝那些王爺“府”的景況,恭王府在今文化部附近,建築不凡,正待維修作文物展覽用。“琉璃廠,一條龍,九間門面是寶名。”北京有名的舊書店多、舊文物店多的琉璃廠,當年興盛,今仍興盛。“南有蘇杭,北有勝芳。”勝芳在天津西,霸州市東,原屬霸州的一個鎮,可見當年的美麗風貌,不亞於“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河北當年曾稱直隸,有“直隸三寶”:“滄州獅子景州塔,東光寺里大菩薩。”
再往南說,“茌平,腰站,姑娘三萬。”茌平在高唐南,腰站在高唐北,都是南北當年“大官道”上的驛站,以姑娘多來突出曾經有過繁盛景象的特點。但那裡更多情況下是下列幾首中所寫的:“高唐沒北門,夏津不撞鐘,北門生蝗蟲,撞鐘人頭疼。”“北門透透氣(兒),出了個杜兵備;北門透透明,出了個徐太平。”杜、徐大概都是當年的匪賊之類。觀城有一謠:“先養兵,後養賊,然後再養黃沙會,末後再養蹋把的警備隊。”“兵”指軍閥部隊,“警備隊”是國民黨的,但赤手空拳(蹋把),無用,這些兵、匪都得老百姓養着,老百姓的日子怎樣可想而知。沂蒙山有反動道會門黃沙會,《沂蒙山小調》開始就是唱打黃沙會,原來別處也有黃沙會。
東北,大家都知道“關東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還有:“先有愛琿城,後有黑龍江”,愛琿(又作艾琿),清咸豐年間割讓俄國(《愛琿條約》),城近精奇里江發源於外興安嶺,南流黑龍江,愛琿還曾做過黑龍江省城,“先有”之意可能指此。“口外三件寶,山藥蛋、莜麥、大皮襖。”口外指長城以北地區,此處指老察哈爾省北部。“一出嘉峪關,兩淚流不干。”那裡是長城西端,風沙大。“吐魯番葡萄哈密瓜,庫內美女一枝花。”此為“新疆三絕”。“金大倉,銀嘉定,銅常熟,鐵崇明,豆腐吳江,叫化崑山,紙長州,空心吳縣。”寫老蘇州所屬七縣當年境況。“生在蘇州,食在廣州,住在杭州,死在柳州。”柳州棺木出名,多楠木做,這裡意思是說,人若死還是在那裡好。“寧走天下路,不過新津渡。”古時四川的這個地方,水大時難擺渡。“一灘高一尺,十灘高一丈,仔細思量起,郴州在天上。”此為湖南的郴州謠。“一里窯,十里焦。”燒窯用焦炭,這裡道出江西景德鎮瓷器出名,是多少焦炭的代價。
山東的地域謠曾介紹不少,還有:“泰安神州,十種九收,一年不收,販賣人口。”東平是“東平州,十年九不收,收一收,吃三秋”,強調收的效果,先強調不收的嚴重。“泰山雖言高,不如東海嶗。”嶗山(1133米)難上,讓人感到比五嶽之尊的泰山(1532米)還高。在泰沂山區,臨朐有養蠶傳統,一直有致富優勢,人們都知有“臨朐縣,桑一半”之謠,此縣還有一些物產豐美的地方:“一孤塘,二盤陽,三來數着城頭上,孔村蘿蔔焦豆瓜,梨花埠上大地瓜。”膠東就是在往年也比較富裕,但也有窮地方,“安樂莊,安樂莊,一畝麥子喝碗湯;要想吃頓餅,還得添麥種。”此莊是棲霞縣丁家鄉的一個小窮莊,地薄收成少。“百埠村,百埠村,挑水挑到峨山根,去時穿的繡花鞋,回來露着後腳跟。”是棲霞另一個窮山莊的舊年情景。沂蒙山一帶有:“湯(頭)蟹,苗蛋,莒州的神蒜。”“章丘大蔥蒼山蒜,苗家曲的鹹鴨蛋。”“浮來山銀杏樹,七摟八拃一媳婦。”莒縣劉勰故居定林寺內,有一銀杏樹,已有3500年,高24.7米,樹幹粗15.7米,人兩手展平為一庹,相當於人的身高,一拃約20厘米,丈量時有一媳婦倚樹,那一節不好再丈量,便以“一媳婦”代之,幾種合計差不多一百五六十米。
這些地域謠,念給今天青年人聽聽,順便再說說一些有關的地理、歷史情況及一些典故,他們定會聽得有興致,並樂意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