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子出國【10】 |
| 送交者: 上官天乙 2005年12月06日20:51:3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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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告辭道長,上路回家,只聽頭頂一聲炸雷響過,接着噼噼啪啪掉下稀稀拉拉的大雨點。天上黑糊糊的,間或有一兩條閃電蛇一樣竄將出來,張牙舞爪顯擺一番。青雲道長說:“今晚就住這裡吧。我給你爸打個電話。” 面子躺在床上,耳聽雨打房頂凌亂雜沓的聲響,格外清晰。生平第一次睡在道觀里,感覺怪怪的。大概是人少房子多的緣故,仿佛這裡少了些人間氣息,反倒更貼近了蠻荒大自然。面子任憑思緒在黑暗中一路摸索爬行,也不知過了多久,到達一個完全陌生的所在。那是一間無門無窗的房子,上下前後左右都是牆壁,完全與世隔絕。自己剛才從哪進來呢?面子迷惑不解。更奇的是,沒見任何照明設施,房子裡依然明晃晃亮堂堂如同白晝。和風輕拂,花香縷縷,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居然濃得象茶,大有提神醒腦的功效。面子自覺氣感特別強烈,飄飄欲仙,眼看就要進入天國了,只聽炸雷般一聲巨響,一條巨蟒穿牆而入,張開血盆大口,直撲過來。面子頗為驚訝,但也並不感到害怕,心平氣和,只是閉上眼睛等死。等了好一會兒,沒見後續動作,忍不住睜開眼睛,卻見爺爺正在看着自己。 “你這是幹嘛?等死啊?” 然也然也,面子點了點頭。 爺爺呵呵一笑:“真的等死,也得睜着眼睛才對,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麼。閉着眼睛,還是多少有些怕死吧。” 在爺爺面前,面子不想爭辯。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正干着好事呢,爺爺老大不小的年紀,突然冒出頭來搗亂,心裡暗自好笑。 爺爺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解釋說:“現在興婚姻戀愛自主,還有什麼性解放,不像我們當年那時候。昨晚是不應該冒昧干涉你們晚輩的私事。不過呢,男子漢大丈夫,自己做事自己當,這個道理還是古今一貫的。及時提醒你一下,也不完全多餘。從現在起,你基本上可以隨心所欲控制自己的行為了,既便在做愛的時候,也能按照面子功的要求,保證元精不失。這是了不起的一大成就。許多修練者朝思暮想,一輩子都達不到這種境界呢。正是為此,今天我特地專程來祝賀你。” 面子這才知道,美好的性愛體驗原來也是面子功題中應有之義。他很佩服爺爺的通情達理寬宏大量,佩服面子功的兼收並蓄博大精深。再回頭想想昨晚的事情,他感覺有點做賊心虛。“我們婚外偷情,是不是違背了禮義廉恥啊?” “這個你放心。”爺爺擺擺手說,“禮義廉恥也要與時俱進嘛,不能一味落後保守,存天理滅人慾。如今這年頭兒,一個人只要負起他該負的責任,盡到應盡的義務,我看禮義廉恥也就差不多到位啦。” 面子不由自主頻頻點頭,暗自慶幸自己沒犯錯誤。這麼說,愛情與禮義廉恥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兩不相干嘍。愛情輕靈浪漫,高高翱翔在九天之上,不一定非要背上責任義務的包袱,連累自己。愛情和婚姻家庭根本就是兩碼事。不可否認,有些婚姻家庭的確是愛情的副產品,有的並不一定。即便是作為愛情副產品的婚姻家庭,越到後來,親情和家庭責任的分量也會越來越膨脹擴張,愛情越來越稀薄虛無。責任義務、禮義廉恥這些理性的世俗的東東,它們的勢力範圍主要也就局限在婚姻家庭。已經建立婚姻家庭的人還要繼續尋求愛情,實際上多半要另闢門路。昨晚爺爺及時提醒自己,那意思無非是不要把愛情和婚姻家庭搞混了。做愛做出孩子來,越界侵入婚姻家庭禮義廉恥的勢力範圍,那才叫冤枉呢。 想到自己能對爺爺的話舉一反三心領神會,一下子站到了面子功的深厚理論基礎上面,面子心裡又高興又得意。他對自己更有信心,對面子功也更有感情了。 他告訴爺爺,青雲道長正在教自己學習青龍十八劍。爺爺一邊認真聽講一邊不住點頭,“嗯,青雲小老弟果然不錯,當年我沒有看錯人。不過呢,十八劍易學難精,入門容易提高難。至於究竟能不能進入高層境界,還得看你的運氣和造化。這樣吧,爺爺再把青龍十六字訣告訴你:不粘不滯,面面俱到;無私無我,仁者無敵。尤其是最後四字,你要好生領會,一輩子受用不盡。” 爺孫倆只顧說話,不知不覺間來到一處懸崖峭壁,伸手就能摸到頭頂的星星,下臨無底深淵。面子環顧前後左右,找不到出路,不禁着起急來,正要爺爺給想個法子,一轉身卻再也找不到爺爺了,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有人來報告青雲道長,適才上山的時候,看見老樟樹給劈成了兩半,一條水桶粗細的大蟒蛇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死了。面子跟青雲道長趕緊下山去看,遠遠就見一大堆人對着老樟樹指手畫腳。大蟒蛇杳無蹤影,問眾人,誰也不知去向,大家也都在納悶呢。老樟樹還活着,只是幾乎從正當中給劈開了一個裂口,把粗大的樹幹分成了南北兩半,本來深藏在樹身裡邊的陰森森大洞,這會兒生生地給開了個天窗,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阿梅也在人群里,與面子四目對視了一下,便自顧自與旁邊的人說話去了。 面子注意到,阿梅與自己少年時代合作留下的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跡正好位於大裂口部位,現已徹底消失。莫非它們才是雷劈的目標?回想昨晚的雷聲,面子斷定,這樹八成就是那個炸雷給劈開的。不過,如果炸雷有意沖自己而來,是對自己和阿梅竟敢在老樟樹下大膽放肆,褻瀆神明,干出那種醜事的報應,那又為何不等走到老樟樹跟前,再人贓俱獲,來個一攬子解決呢?或者本來只是要警告一下,敲個邊鼓?當然啦,也有可能純屬偶然事故,炸雷碰巧擊中了老樟樹,以及刻在樹上的字。如此這般浮想聯翩,回頭再看阿梅,早走得無影無蹤。 訂好車票離開老家的前兩三天晚上,面子和阿梅又在老樟樹附近的“學生樂園”見了面。多年後想起那個碰頭會還是餘味無窮,感慨不盡。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清點夜空中的星星,競猜周圍黑乎乎樹木剪影的象徵意義。然後阿梅象騎士一般騎在他身上。面子閉上眼睛,打開心靈的窗戶。激情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溢出青龍河,淹沒青龍山,把他與阿梅一同席捲而去,為他們提供了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宏大舞台。 在他們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殊死肉搏完畢之後,阿梅像一灘爛泥,癱散在面子的懷抱。面子回老家之前的漫長生活中,她幾乎把工作和家庭當成了自己的一切。無論在家裡,在辦公室,還是在社會上,都沒有隻屬於她自己的私人空間。 面子輕擁着阿梅綿軟的軀體,思緒翩翩。這可是家鄉遠近聞名的“鐵女人”啊,一股憐惜之情浮上心頭。 “在想什麼呢?”阿梅終於恢復知覺。 “我愛你。”面子柔聲說,一字一頓。 阿梅一愣。她與前任丈夫是媒人撮合認識的,然後互相熟悉,容忍,覺得兩人在一起合夥幹些男男女女的勾當還算不錯,於是就領了結婚證書。愛情對她來說,一直是個意義可疑聽起來彆扭,看起來很熟悉其實很陌生的詞彙。今天這幾個字從面子嘴裡吐出來,才讓她生平第一次領略到另一種親切自然的醇厚意味。她心悅誠服大大方方認認真真地正面接納了它。 “我也愛你。永遠,永遠。”她喃喃地竊竊私語,仿佛在說給自己聽。 面子感覺臉上有些異樣。月光之下,阿梅的眼睛裡閃動着淚光。這是他頭一次發現,阿梅居然也會流淚。 他們一字沒提即將到來的分別。似乎分不分別,對他們已經毫無所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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