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成了毒販目擊者後 |
| 送交者: 樹熊 2020年03月09日07:45:4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情人節之夜我和莉茲決定晚上不開車,以便和另外十幾對情侶一起,盡情享受朋友聚會的美酒佳餚。確實音樂、場景令人在杯盞交幌中銷魂。Jazz樂的低音貝斯和薩克斯風在鋼琴前調情,幾盞紅燈在昏黃的光線里象風中的玫瑰在搖曳。鑲嵌彩色玻璃的意大利窗,陳舊的實木桌椅,無一不在提醒異國情調。莉茲坐上吧椅,腳踩桌下方圍繞一圈的銅槽,猛喝了三杯shorts,然後優雅地控制着節奏,慢慢享受她的雞尾酒。我最近愛上了Pinot nior, 深深理解為什麼法國佬Sean抱着Red Burgundy,仰天醉倒在玻璃咖啡桌上,用最後一絲清醒,留下一張寫有“我會回來打掃戰場”的便箋,帶着背上的碎玻璃去急診清洗。不喝夠Pinot nior, 戰鬥就沒有結束。等我品嘗完所有Pinot nior收藏,已過子夜。酒精的妙處是使講故事者變得口吐蓮花,而旁人將陳詞濫調聽得妙趣橫生。我們帶着八分醉意,十二分精彩話題,與主人道別。 好在城市公交便利,牛津街上Taxi, 巴士絡繹不絕,我們則跳上輕軌,上面不乏雅皮士、下班的侍應生、偶爾放縱的學生和Party animals, 一派不夜城的氣氛。我倆在世紀公園下車,步入坎辛頓區的唐卡斯特街,曲徑通幽,登時覺得萬籟俱寂。 這是一條雙行車道,兩邊別墅各具特色,無一樣式重複,前園樹木繁森,將後邊的門窗擋得隱約難窺。此時昏黃的路燈下,除了我倆規律的皮鞋跟落地聲,只有偶爾遠處傳來一聲狗吠。突然,一輛皮卡也轉入這條小街,兩束車燈光淡淡打在不遠處。莉茲不由緊緊地依偎在我臂膀,我也意識到這輛車似乎不尋常:不光是出現的時間,而且它的速度超慢。我一手緊緊勾住莉茲肩頭,加快了腳步。誰料這車也加快了速度。於是我故意放慢腳步,這車居然也降低速度。我假裝不經意地回頭一探,看不出幽暗的駕駛室內的尊容。好在幾分鐘後到了家門,打開柵欄門,故意不開前門,而是沿着車道走向後花園,悄悄從後門進入別墅,大氣不敢出,也不敢開燈,擔心內亮外暗,暴露給莉茲情敵派來的殺手,正好成為狙擊的活靶子。 我躡手躡腳接近沿街大廳的窗台,發現皮卡正在門前作U型掉頭。就在我暗自嘲笑自己大驚小怪之際,皮卡在馬路對面停了下來,熄了火。天吶,難道他們正是電影“刺客”中的殺手嗎? 突然,一支硬梆梆的槍口頂在我的腰眼,我心一驚,扭身推開槍口,一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對方“噓”一聲,才發現是女聲,且身手特矯健。同時意識到黑暗中聞到的香水味是這麼熟悉。莉茲曾是上海大學生運動會的100米跨欄健將,不過那時劉翔還在小弄堂里在推滾馬桶箍呢。雖然身子日益發福,但她脫了高跟鞋提在手上,猶如狸貓輕巧,直到鞋尖頂到我腰,才發現她的存在。我倆屏住氣息,靜觀其變。 車門慢慢推開,一左一右走出兩個黑衣男子。他們徑直來到對面那棟雙層別墅前,打開花園門,悄悄地往後花園走去。 糟了! 對面住着約翰和愛麗絲小夫婦,上周剛和我們道別。一定是歹徒打聽到他倆去漢密爾頓島上度假,趁機打家劫舍,洗劫他們一空。我暗暗替他們叫苦。 果然幾分鐘後,黑衣人手提黑色塑料袋,將贓物放入後車身,又轉頭回到約翰家裡,開始新一輪搬運。 我打開廳里的櫥門,開始扭轉保險箱密碼。莉茲似乎猜到我的意思,按住我的手,輕輕耳語:“別拿槍對峙。不如打電話報警。” 一句話提醒了我。我立即撥通了新南威爾士州下屬麻洛巴警局。接線小姐開始有條不紊地問起我所有的個人信息,包括我白天的聯繫方式,以及今晚喝了多少酒。好不容易搜集完我的隱私和公開信息,接着讓我詳細描述今晚發生的事及對方的相貌。仿佛一個世紀過去後,她禮貌地告訴我,他們會儘快出警。而此時,歹徒已堆滿一車東西,啟動車子,駛離了現場。我捶手頓足,痛罵警方毫無效率。 莉茲先去洗漱。我又倒了一杯Burbon Coke, 整理一下思路。 “篤、篤、篤”,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誰呀?”我警覺地問。 “警察!”有人應。 我打開房門,走進穿制服的一男一女。帽檐兩道藍白相間的格子,典型的新南威爾士州警標誌。警徽,警號,Wilson Smith造Gelogor槍,手銬,匕首,一應俱全。這兩個警察先對了我的名字,又讓我重複一遍我的報告,接着提出要我跟他們去一趟警局。我的耐心已到了極點。 “媽的。我又不是犯人,去警局幹嘛?我媽的頭又暈,人又累,還惹出這麼多閒事。” “你們要不是這麼磨磨蹭蹭,那兩個垃圾也不至於跑掉。”我近乎失望地咆哮。 “嫌犯並未逃遠。在此街盡頭,剛好被我們攔住。已由其他警員帶去警局錄口供。現在請你去警局配合作證人供詞。”女警微笑着解釋。 “對不起。我不想做污點證人。那些爛人知道我住哪裡。以後我和家人還要不要過太平日子呀?” 當失望變成希望,又變成絕望後,我直接拒絕了。 莉茲剛好洗完澡,身披浴衣出來,聽到對話,花容失色:“老公,你千萬別讓他們看到你的臉啊!” “對不起。指證罪犯,是公民義不容辭的責任。你們倆必須去一個配合。”男警員兇巴巴地說。 “那你們先走吧。我沖個澡,隨後就到。”我無奈地說。 於是警察留下一張名片,告辭了。 走出幾步,警官又折身問我:“你知道你的鄰居是毒販嗎?” 我大驚失色:“怎麼可能?約翰夫婦崇尚自由,熱愛音樂、聚會,酒精和大麻是可能的。販毒的確超過了我的想象力。” “反正我們發現車上裝滿了幾十袋大麻。”警官正式告別。 莉茲埋怨我多管閒事,無心出賣了朋友。我更是悶悶不樂。俗話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讓莉茲先睡。我儘可能慢地洗完澡,用李斯特林反覆洗了N次嘴,確保沒有酒精味後,無奈地驅車去警局。 跨進警局大門,就傳來一片鬼哭狼嚎聲。我暗自慶幸躲過了直接與歹徒當面對質。做完筆錄後,長吁一口氣,如釋重負回家。 莉茲還在檯燈前孤坐靜候,彼此安慰一番,倒頭便睡。從此以後見到約翰夫婦,便心虛地迴避。 司法之途 三個月後的一天,打開信箱,見到一封法庭來信。拆開一看,是要我去法庭作證。 天哪!有完沒完。萬一他們被判刑,他們團伙放得過莉茲,也不會放過我。這事被莉茲知道,她一定吃不香,睡不穩了。 第二天,在辦公室悄悄與維佛利法庭聯繫,表示了被報復的擔憂。對方自然是一番官話,如果我不出庭,反而我會被起訴、罰款。但是出庭的話,公司工資還是要照發給我。云云。 這法律到頭來是懲罰犯人,還是無辜的目擊者、配合司法的報警人? 我又撥通了電話給律師,他也表示愛莫能助。作為證人,非出庭不可。 在其後的幾周內,茶飯不思,度日如年。怎麼面對猙獰兇殘的暴徒,在法庭上礫口成金,是我的夢魘。 開庭的日子到了。 找了個路邊停車位,最多只能投幣停兩小時。尋到了我的房間號,擇椅坐下。一會兒,幾個光頭、刺青的青年,從我身邊走過。其中一個惡狠狠地對我警告:“如果我的朋友進了監獄,我們會殺了你。”然後在一邊坐了。 不久,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回頭一看,是約翰。 “你是。。。。。。?”還沒等我說出被告。 “證人。”約翰輕鬆地答道。“你呢?” “也是證人。”我如釋重負。 聽完約翰的作證,才明白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泰勒,約翰的鄰居以後會出庭。泰勒在後院種的大麻又粗又大,在業界頗有名氣。那天晚上,黑幫早已摸清泰勒不在家,於是繞過他前園的紅外線警報探頭,從約翰家後院跳過圍欄,將泰勒的大麻收割一空。約翰當然是無辜的,他不知道大麻長得“怎麼樣”,不知者無罪。我的良心也得到安寧。接着,我將我的故事簡單描述了一遍。 據政府提供的免費社團律師介紹,這兩個黑衣人是原住民,十八歲以下,一個來自單身母親家庭,另一個父母雙方均消失在他的生活中,現與外婆住。他們好在沒有住在橋下或公車亭,沒受任何人指使。他們以為割去的是“野草”,想拿去拉普魯士公路邊餵馬,不幸半路被截,連馬也未餵成。 “多可憐的孩子們!”我不由得喃喃自語。 法官判他們各五十小時社團服務,以後晚上外出,必須有媽媽或外婆的允許。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停車已超時,車窗玻璃上可能已貼上365澳元的罰款。最想做的是,出庭後趕緊給莉茲打電話:我們可以象往常一樣,不再鎖上所有門窗睡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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