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林走到台上, 彬彬有禮地對大家點了點頭, 拿起話筒說: “今天是中秋, 是團圓的日子. 而我們卻外出求學, 離家萬里. 我給大家唱一首 “明月千里寄相思”吧.”

他微合上眼, 不等大家鼓掌就清唱起來: “夜色茫茫, 照四周, 天邊新月如鈎.”

歌聲一出, 四下肅靜. 誰也沒有想到, 林那細弱的身體裡竟蘊藏着那麼寬厚磁性的聲音.

大家開始專心地聽.

“夜色茫茫, 照四周, 天邊新月如鈎,
桌上寒燈光不明, 伴我獨坐苦孤零,
人隔千里無音訊, 欲待遙問終無憑,
請明月代傳訊 寄我片紙兒慰離情!”

歌聲暫停, 餘韻裊裊. 四周鴉雀無聲.

林一個深呼吸, 歌聲又起:

“夜色茫茫, 照四周, 周遭寂寞寧靜,
回憶往事幻如夢, 重尋夢境幻似真,
人隔千里路悠悠, 未曾遙問心已靜,
請明月代問候, 思念的人兒淚常流!”

我依稀看到一滴眼淚在林的臉上滑下. 我看不真切, 因為我自己的眼睛已經霧了.

此時曲終人不見，唯有江上數峰青.

4.

過了一會兒, 同學們才從鄉愁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熱烈鼓掌. 林應邀再唱一曲. 這次他選了 “長江之歌”.

看似弱不經風的林游仞有餘地演繹了這首高昂激越的歌曲.

同學們對林刮目相看. 他成了這場晚會的明星.

但晚會後, 生活並沒有什麼變化.

林還是常常幽人獨往來, 沒見過他有較親密的朋友.

此後的一兩年裡, 我經歷了刻骨銘心的初戀和轟轟烈烈的革命, 而兩者都以失敗告終.

我很是玩世不恭了一段時間. 有一天忽然想出國了, 開始啃托福.

我當時的英文水平真的很濫, 尤其聽力最臭. 沒辦法, 只好經常泡在學校聽音室里.

聽音室里我經常遇到林, 有時他就坐在我對面桌上. 大家同班同學, 見面總得點個頭, 有時也聊幾句. 林告訴我他也在準備托福, 還在校外上了一個強化班.

林的英文比我好很多,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我就問他. 林有問必答, 還把他在強化班的複習資料借給我. 有時我們還約好了一起做全真題.

我們就這樣漸漸熟悉起來, 話題也不再局限於英語.

有次他給我看他的相冊, 裡面有他和父母及妹妹的合影. 他的妹妹跟他長得很象. 那是個真正的美人胚子. 一切在林身上顯得怪怪的東西到了他妹妹那兒就顯得那麼合理和諧. 林告訴我他妹妹讀書不好, 估計考不上大學, 但在家父母對她寵愛得不行, 外面追她的男孩一大把. 我心想, 如果林是個女兒身, 也該有大把男生追吧.

我對林說, 他父母一定也非常喜歡他, 為他而自豪. 我知道林是他們中學的高考狀元.

林淡淡地答: “他們現在當然以我為榮, 很慶幸當初把我扔掉以後又揀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