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隔壁的小妹和我一起長大,小妹一看見我就甜甜的叫聲哥,小手偷偷的伸出來。
我把衣服褲子的兜兒都掏了個遍,找出幾角錢或是幾塊糖果放在她手心裡。實在什
麼都沒有,就拉了她的手一塊去壓馬路。那時候覺得有個女娃娃陪着真光榮,絲毫
不顧及小妹髒兮兮的小臉兒還有托着鼻涕的青鼻頭。小妹身上總散發着一股豆腐味
兒,我給她起了個外號叫豆腐渣兒。她聽了傻傻的笑,又
偷偷的伸出小手。小妹家境貧寒,父母離異,跟着媽媽過。早先聽大人們說小妹的
媽媽年輕時是有名的豆腐西施,小妹身上的豆腐味兒和她清秀的小臉大約都打從媽
媽那來。我心疼小妹,自己有什麼都分給她,只是父親分不得。有時問小妹想不想
爸爸,小妹說不想,媽媽不讓。小妹接着說我有哥呢。我聽了就笑,看見她臉上的
青鼻頭幸福的筋着,擠出一個三人字樣:媽媽,小豆腐渣兒,還有哥哥。我倆就這
麼平靜艱苦的長着,那年我十歲,她七歲。那年她媽媽要改嫁了。小豆腐渣告訴我
她們和新爸爸要去另外一個城市,很遠很遠。我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我向媽媽要了
一個月的零用錢,塞在豆腐渣的手裡。豆腐渣把兩隻手緊緊背在身後,不再象從前
一樣伸出來,我拉過她的手,裝模做樣的把衣服褲子的兜兒又都掏了個遍。我說給
哥哥寫信啊。豆腐渣說:“嗯,我學會寫字了就寫。”後來,就很久沒有後來了。
多少年過去,在追記行將遺失殆盡的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沒有地址的信。信上說:
哥,這些年你還好麼?你一定長得好高好帥吧。我好想你呀。豆腐渣。我忍住了淚,
我童年時形影不離的小夥伴,我摯愛的小妹,現在也長大了。你身在何方呢?為什
麼不肯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