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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女與間諜
送交者: 楊恆均 2005年12月21日11:06:2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一

由於前段時間國家公務員到澳門賭博猖獗,屢屢犯事,我在南方政府特殊部門工作的老同學田海鵬經常要出差澳門執行任務。當他知道我最近正在着急的時候,悄悄告訴我一個信息:澳門葡京賭場的地下長廊又引進了一批俄羅斯女人。我問他多少錢,並隨即補充道,你也知道,一個公務員,出不起大價錢。他說,這他理解。那批俄羅斯妹妹大多比較年輕,而且自從澳門掃黃後,這是隔了三個月才引進的一批俄羅斯妓女,物以稀為貴,一次需要六百港幣。

我打斷他說,管不了這麼多,現在就剩下這一門了,我必須通過,一次可能不夠,我看至少也要包過夜。

田海鵬皺了皺眉頭。說,那得兩千港幣以上。

他看到我的手哆嗦了一下,才說,不過,我說的是十八九歲的美眉,其實,這一批裡面也有少數年紀比較大的。估計價錢也可打五折,你不妨一試。
我說,也只有這樣了。於是,我以一比一的兌換率從田海鵬那裡兌換了三千港幣。背起我的書包,乘最便宜的大巴車向珠海拱北海關出發。

一下車,我就直奔海關大樓,由於實行一國兩制,這個海關絕對是世界少數一個設在一國之內分開兩個城市的海關,頗具中國特色。十分鐘後,當我收回通行證,跨進澳門境內時,我知道,我也跨過了是非和道德的界限。在澳門,賭博是合法的,嫖妓也是名正言順的。

就這麼遙遙幾步,雖然還在一國之內,但經歷了兩制。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心中的道德標準移動了十萬八千里。

我一邊告誡自己,一邊馬不停蹄地朝葡京大酒店趕過去。這裡的公共汽車也比較貴,我能節約就節約了。好在一邊走,一邊還可以看路邊的西洋鏡。快要到酒店時,我猶豫了。既然打定主意要包夜,那麼我必須先定一間酒店房。葡京大酒店房費一晚六百港幣,又不是金床銀床,何況我今天也用不上床。打定主意,我拐個彎,到旁邊的金域酒店定了一間單人房,才三百元港幣。

之後,我懷着激動的心情直奔葡京大酒店而去。

二

葡京大酒店的正門上面有一個巨大的門廊,上面有一幅巨大的據說是印象派的繪畫。但懂行的老賭客們都神秘地搖搖頭,他們說,那不是什麼印象派繪畫,其實是一個女性的陰部放大畫面,目的是為了讓所有進來賭博的賭徒從下面穿過時都沾上晦氣。所以這些老賭客從來都迴避正門,而從旁門左道出入。雖然這些老賭客仍然是輸多贏少,但沒法證明他們的話是無稽之談。有心人發現,葡京大酒店的老闆和主管們從來不從正門出入。

澳門賭牌開放後,好幾家美國人投資的賭場開業,賭徒們半信半疑地從正門進入,沒有發現自己是鑽進大陰部里。然而,一進入,他們就恍然大悟。原來,酒店牆上和窗戶上到處都是扁平偏長的鑽石形狀,連吧檯和垃圾桶也都嵌上這種形狀,這正是女性的陰部的代表形狀。原來美國人也信這個。

但我還是從葡京大酒店正門進入,不是我不信邪,而是我不是來賭博的,不是來賭博的就不需要運氣。

葡京大酒店地面這一層,很漂亮也很乾淨,有一些當鋪,在櫥窗里的射燈照射下,鑽石金表閃閃發光。我無心觀賞,加快了腳步。按照田海鵬的介紹,從大堂右側一個小樓梯下去,就到了布滿食肆和歌舞廳的地下一層。穿過兩個面鋪,從一個日本餐廳左側進去,豁然開朗,進入一條寬寬的地下走道。

我一進入這條走道,就發現這裡桃紅柳綠,正是我要找的淫歌艷舞的地方。我還沒有站穩,就有兩個漂亮的東方女孩子沖我走過來。

老闆,怎麼樣?
老闆,打炮,還是過夜?

整個走道好像時裝表演的T 字形舞台,上面來回穿梭着等待顧客待價而沽的妓女。沖我媚笑和發問的兩個女孩子漂亮極了,我一下子有些手足無措。好在她們都很專業,而且看起來也很忙。看我稍微一猶豫,就衝下一個目標媚笑去了。我還沒有回過氣,又有女孩子衝過來對我嬌聲嬌氣的媚笑。

老闆,贏了沒有?玩玩吧?

老闆,可以一王二後的,打折,有發票——

我裝得很矜持地含笑搖頭,但兩眼不停搜索,尋找目標。看到兩個東方女孩子疑惑的眼光,我知道她們誤會了。我不是不喜歡她們。事實上剛剛沖我來的女孩子可謂環肥燕瘦,高矮黑白都有,絕對可以照顧到所有不同的胃口。

可是,我是來找俄羅斯妓女的。


這樣順着一百二十多米的長廊來回走了兩次,仍然沒有看見一個俄羅斯女人。我只好停下來問一個向我打招呼的女孩,哪裡可以找到金髮碧眼的俄羅斯妹。

那女孩子操着湖南口音,告訴我,她們地位比較高,被允許可以在賭場門口徘徊。我說謝謝,轉身就離開。離開時,我可以強烈感覺到身後那個湖南女孩送給我的鄙視的眼光。好像我是漢奸一樣。

三

賭場在二樓,門口有保安,進入要經過安全門。到這裡的人一般都不願停留,昂着頭匆匆衝進去,好像有錢等着自己去拿。而出來的時候,則十有八九是垂頭喪氣的。他們出來後,都會在門口逗留一會,仿佛這時才有時間回顧一下剛才的廝殺。這時,站在不遠處欄杆旁邊搔首弄姿的俄羅斯妹妹也會根據自己的認識向准嫖客們拋媚眼。她們不會走過來和你打招呼,她們也不會說普通話或者廣東話,不過她們那藍寶石一樣的大眼睛會把你吸引過去。

我壯起膽子主動朝四個一堆的俄羅斯妹妹走過去。她們看到有顧客光顧,馬上一字排開,擺出了各自最迷人的姿勢和姿態。

我咳嗽了一下嗓子,輕輕說,你們好,你們好。

她們“咯咯”地笑起來,笑過後,驚奇地看着我。我接着說,我想包夜,就是整整一夜。
她們的驚奇變成好奇。一個臉上有個淺淺的酒窩的高挑個頭女孩開口了,你會俄語?
我點點頭,用俄語說,我學過俄語,說得不好,請原諒。

你要包夜,另外一個女孩子大概只有十八九歲,搶着過來說,現在這麼早,你要包夜,你出多少錢?

說到錢,我就蔫了。而且,我已經注意到,眼前的四個俄羅斯女孩子在我眼裡都是國色天香,最大的也不會超過二十五歲。我猶豫了。

她們雖然年輕,但顯然很有經驗,或者說閱人無數。看到我稍一猶豫,馬上都明白了,又是一陣“咯咯”的甜笑。

讓她們一下子看出我囊中羞澀,我有些尷尬。

看在你會俄語的份上,你就直說吧,你出多少?一個長着圓臉的女孩子問。
我豎起一個指頭,用俄語說,一千。

她們沒有笑,只是不約而同地搖搖頭。其中一個說,你到樓下去看看吧。

我說,不,我只想找俄羅斯妹妹——或者姐姐也可以,你們——
她們之中的一個明白過來,拿出手提電話開始撥號。打通後,她把電話遞給我,說,你和她談吧。

電話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她的俄語聽起來珠圓玉潤,我立即開了自己能夠出的最高價錢,她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問了我酒店名字和房間號,說,半個小時就到了。
我告別了四位俄羅斯女孩,匆匆趕回酒店房間。洗了把臉,坐下,剛剛拿出書包的書,就有人敲門。

白種女人就這樣,十八九歲看起來細皮嫩肉,一過二十就顯老。她告訴我她叫馬絲洛娃。我說我叫楊文峰,又接着問她多大了,她大大方方地說,三十五了。

我嚇了一跳。老雞了。於是,我想再殺殺價,但看到她發音不錯,嘴唇和嘴形也很漂亮而且性感,也就算了。我需要她的嘴,為我服務一晚上,這是最重要的。

四

她環視了一圈小房間,隨手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然後脫掉外套,露出乳白色的吊帶裙,裹着豐滿的身體,她用手在吊帶上搓揉了幾下,挑逗地向我拋了個媚眼,說,你不脫?
我惶恐地站起來,連忙說,不用不用,大家都不用脫。

她好像明白過來似的,沖我張開腥紅性感的小嘴一笑,說,也是的,反正過夜,還有大把時間,我們干點什麼?

我有點手足無措,我說,我們談談吧。

她坐下來,臉上突然有些疑惑,塗着深藍色眼影的大眼睛泛着疑問,盯着我看了一會,才問道,我們一直在說俄語,你怎麼會俄語的?

我說,我學過俄語,但後來很久沒有用,生疏了。

然後,我們兩人就這樣相對坐在那裡,又沒有了話似的。她站起來,說,我去洗個澡,好不好?

我也連忙站起來,我的樣子一定很滑稽,房間雖然有空調,但我還穿着西裝,頭上冒汗。我連忙說,不用,你請坐,我想和你聊聊。

她又坐下,還是有些疑惑,也有些無聊,說,聊吧,聊什麼?

我想了想,讓自己集中思想,然後結結巴巴地說,我的俄語不好,如果在談話的過程中,你發現了我的語法特別是發音錯誤,請及時糾正我。你先聽我說。

我說,我最近有些不順,主要是家庭的問題,老婆把我趕出來了,因為我工作太忙,總是不回家,她不高興,老婆對我說,你乾脆不要回來了。於是我就沒有了自己的家。一沒有了家,再在北京呆着就覺得沒有一點意思了。

馬絲洛娃認真地聽着,不時糾正我的發音,邊聽邊點頭。

不想在北京呆了,我想遠走高飛,這時正好有個機會,聯合國正在招收俄語翻譯,需要除俄語和英文外,還必須精通八大語言中的一種。你看,我正好會英語和俄語,中文又是我的母語。我已經通過了筆試考試。現在我需要通過口試這最後一關,就可以飛紐約了。由於我一直不注重口語,學會俄語後又沒有機會到俄國,我沒有出世前,蘇聯專家就撤回莫斯科了,所以在考試前,我需要找一個俄語老師。現在很難找,考場設在廣州,我同學推薦我到這裡來——

你找我練習俄語?馬絲洛娃睜大眼睛驚奇地問。

我點點頭。

她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小包準備離開,我一看,就急了。我問她為什麼?她沒有回答,準備或者說假裝要走,我攔住她,堅持說我想知道答案。

她猶豫了一下,說,那不是讓我不務正業嗎?再說,用嘴巴是很累的,你不是讓我用一晚上嘴巴吧?

我知道她想加價,就說,那我加兩百如何。

她說,要加就加八百,中國人喜歡“八”字,吉利。

我狠了狠心,伸出五個指頭,說,一口價,加五百,一千五過夜。

她留了下來。

五

我拿出書包里的書,一頁頁翻我的筆記,拿我打個記號的地方,一個個請教馬絲洛娃。我原來有些擔心,擔心她只不過是鄉下姑娘,文化水平不高,但沒有想到,她不但給我解答了語言問題,而且也好幾次幫我解答了文章的背景,甚至歷史典故。我不覺多打量了她幾眼,她臉上的皮膚很白,但有些粗糙,輪廓分明,看得出年輕時是個大美人,身材也很好,但吊帶裙子裡的乳房已經鬆弛,我注意到了。

兩個小時後,我帶來的疑問基本上都解決了,雖然我知道回去後還得加緊練習口形和捲舌音。

我們坐在那裡喝咖啡,這咖啡不是酒店裡的,是我在外面小攤上買的易拉罐咖啡。
口試只剩兩天,我想利用和她隨便聊天的機會,練習一下聽力,也有意識地記住自己容易發錯的音,特別是捲舌音和鼻音,俄國人不但有一個好卷的舌頭,而且大概是因為天氣冷,他們說話時都好像鼻子不通的樣子。可是,一旦放下課本,我竟然找不到什麼話題。過了一會,我說,你說說自己吧,我會認真聽。

她含笑地看着我。說,喜歡聽什麼?有驚險的,有刺激的,也有談情說愛的,甚至還有俄國文化……

這些和口試沒有多大關係,口試主要是要求深度描述自己。於是我說,能不能詳細介紹一下你自己。

我自己?她睜大眼睛說,你想聽我的故事?

我說,是的,當然。

她慢慢眨了一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蓋住了藍藍的大眼睛,然後又緩緩張開,仿佛慢鏡頭,當她第三次張開自己的眼皮時,眼睛裡染上如海水般深藍的顏色,那種顏色給人深不見底的感覺。

我以前,也就是我出來當妓女之前,她用平靜的聲音說,曾經是間諜!
我猛地抬頭,但立即知道我沒有聽錯,而且,她也沒有開玩笑。

不會吧,我解嘲地說,這玩笑不好玩,你不會說自己是前蘇聯的燕子,是色情間諜吧?
我是間諜,但不是色情間諜。她緩緩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是你要我講自己的故事,你到底要不要聽?

我強自鎮靜,沖馬絲洛娃點點頭。這時,已經很想聽聽這位前克格勃女間諜的故事,暫時忘掉了自己是來學習俄語的。

下面就是到澳門做皮肉生意的前克格勃女間諜馬絲洛娃的故事。

六

我十八歲就進入克格勃——我是自願的。你知道,在我們國家,女人要想過得好,過得刺激,而且還想某一天能夠出點名,甚至可以在胸前戴上一塊勳章,死後能夠在身上覆蓋上繡有鐮刀和錘子的紅旗,沒有比投身國家的情報事業更事半功倍的。不過,我得糾正你,克格勃里沒有什麼色情間諜,也就是你們說的燕子。那完全是西方反蘇維埃勢力編造的。
至於我現在操持皮肉生意,那是另外一回事。妓女和間諜亙古至今就被人家並列為世界上最古老的兩種職業,當然是有原因的。間諜出賣情報,但很多時候是出賣靈魂,妓女出賣肉體,相輔相成。

好,還是言歸正傳吧。我不是色情間諜,我身材高挑,相貌姣好,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後,被分配在總書記身邊工作,名義上是保鏢,實際上是擔負着“精神衛士”的工作。
“精神衛士”你沒有聽說過?在俄語裡有兩個表達方式,看起來,我得先向你解釋一下什麼是“精神衛士”。

你們中國古代的帝王身邊都養有巫術師和能驅鬼神的術士,據說還有可以呼風喚雨的道家、佛界高人,他們的一個重要的工作就是防止覬覦皇位的人利用邪術侵害龍體。這是迷信,也不可信,但這應該是最早的“精神衛士”。這最早的“精神衛士”並沒有隨着科學的發展而泯滅。最明顯的就是美國總統雷根,他身邊常有占星師,為他預測前程,為他決定行程,或者為他驅除晦氣。然而嚴格來講,這些人也不算這裡所說的“精神衛士”,這裡所說的“精神衛士”是現代科學的產物……

美國和我們搞冷戰時期,雙方間諜都在拼命想搞清對方最高領導人想什麼的時候,也暗中打了場“精神特工戰”。當時,兩國高層領導的想法幾乎一致,那就是既然不能搞清楚敵人到底在想什麼,那麼何不讓他按照我們的思路想下去……這就是從上個世紀六十年代興起的“人類意識控制”理論。這之前,當時科學不那麼發達時,兩國情報部門都拼命籠絡據說擁有特異功能的人士,把他們集中起來,安排在對方總統經過的地方,然後一起發功,影響對方總統的思想和決定。據說,當時兩國限制核子武器條約的談判能夠順利進行,就和這些特異功能人士暗中發功有關。

這些傳說如果和特異功能一樣無從證實,那麼另外一種依靠科學的辦法控制人類大腦的說法不但有憑有據,而且每天都發生在我們身邊。

七

1908年,英國的赫斯利和克拉克開始使用動物作試驗,測定腦立體測定外科技術……1950年加拿大的潘菲爾德和弗蘭納根對有癲癇病的病人的大腦施行第一例外科切除手術,非常成功……1963年,美國的希思把電極植於病人大腦內,通過電極發出的電流對大腦的刺激,病人——或者說醫生通過電腦——成功控制了自己的行為……1965年,日本奈良林對九十八位有暴力傾向的病人進行了腦立體測定外科手術,效果顯著……1969年美國新墨西哥州一家實驗室在黑猩猩腦內移植電腦芯片,連接到外部電腦,結果顯示,通過外部遙控電腦,操作者們可以像控制電動玩具車一樣指揮控制黑猩猩……

這一年為止,全世界共有二十萬病人腦袋內植入了電腦芯片,調節他們那不健全或者受損傷的大腦,電腦雖然被認為無法像人腦一樣思考,但電腦操縱的電流或者微波,卻可以完全控制、改變人腦的思考……

同樣在這一年,世界各國對通過手術和電腦控制人腦的研究喊停,或者至少是要求表面停止,以免造成公眾恐慌。這之後,又有多少人腦安裝了芯片,思想行為受制於電腦,成為每個國家,每個醫院保密的資料。

情況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發生了致命的變化。這些變化是由突飛猛進的科技發展帶來的。在全世界都知道把電腦芯片植於人腦就可以控制大腦思維後不久,這方面的研究從美國突然銷聲匿跡。

原因很簡單,這方面的研究已經上了一個台階,已經從植於大腦芯片發展到研究使用遙控裝置控制思維,從而不得不轉入了地下。這一現象受到各國情報機關的極度重視。美國中央情報局前局長在一次白宮最高級會議上語出驚人:“誰先研究出控制人類意識的方法,誰就是未來世界的主人!”

那麼美國離成功研製出遙控人類大腦意識的裝置還有多遠?當我們看到美國的科技已經發展到使用激光摧毀地球另外一邊的目標,用醫療激光在一定距離殺死人類身體內隱藏的病毒,使用電磁波干擾空氣中成千上萬的看不見的電波的時候,誰都不會認為“精神衛士”這個職位是多此一舉的。

“精神衛士”的工作,就是隨時觀察最高領導人的大腦是否被干擾、被控制,意識是否清醒,思維是否被引導……就像總統旁邊擁有保鏢,是保護他們的身體不受侵害;他們身邊還有醫生隨時陪伴。醫生的工作是隨時測定總統的血壓、體溫等身體狀態,而“精神衛士”就是隨時觀察、檢測總統的精神狀況和大腦的思考能力,保護總統的精神不受刺激,保護他們的大腦不受外界控制的“精神保鏢”。

然而,“精神衛士”卻不能像醫生和保鏢一樣大搖大擺跟着總統,因為他們對抗的是一個也許存在但也許並不存在的幽靈的攻擊,為了在國家財政上說得過去,也因為不想引起國民的恐慌,所以這些“精神衛士”幾乎都是隱性編制,他們或者被編進秘書行列,或者充當生活服務員,或者就穿上制服扮演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身體保鏢。

八

楊先生,在知道什麼是“精神衛士”後,你就知道了我的工作。但你知道了我的工作,卻不一定知道我的工作是多麼危險,我們活得是多麼提心弔膽。


這些都要歸咎於我們的對手美國的科技發展,其發展速度之快之深讓我們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到最後,我們克格勃關心的只有一個問題:他們是否已經成功研製出了影響甚至遙控人類大腦的至高無上的間諜技術!

我們的科技研究部門還沒有這個能力,但科學家向我們保證,為時不遠了。

我們當時感覺到,核子武器競賽結束了,另外一場無聲的沒有硝煙的競賽或者說是戰爭已經拉開帷幕。誰先控制對方首腦的大腦,誰就處於了不敗之地。

你還記得蘇聯解體前一段時間,我們的多位總書記上台不久就去世了的事嗎?表面看他們都是因為身體不好或者太老而死,可是在他們死後進行的腦部解剖結果顯示,他們的大腦在生前都或多或少受到了電磁干擾。這些干擾的痕跡很明顯,雖然不能說對他們的死亡有直接影響,但不能排除是他們得老年痴呆和記憶衰退的主要原因。

現在,你知道我們工作任務有多重了吧?我當時雖然只有二十歲,可是已經感覺到國家和民族受到威脅,我們熱愛的黨和黨的總書記受到脅迫——

這場沒有硝煙的大腦之戰一直沒有正式開打,但我們卻逐漸處於下風,特別是在我們這些克格勃看來,勝負幾乎已見分曉了。而決定勝負的原因卻並不是科學技術的先進與否,而是我們的社會制度!

你不要那麼吃驚地看着我,請聽我講,對了,你也不要只聽故事,忘記了我的俄語發音,你不是要學習俄語嗎?

美國人一定也知道,就像核子武器一樣,他們可以先發明,但我們蘇聯也一定可以搞出自己的產品,而且在有些領域還後來居上。所以,美國中央情報局一邊積極策劃研究控制大腦的設備和裝置,一邊採取了對應之策。

其中他們最成功的對應之策就是他們的社會制度,就是美國人挺自豪的民主制度。控制大腦也就是控制敵國某個地位最高的人的大腦,讓他做出有利於己方的決策和決定。可是,在美國的那個制度下,總統是全民選舉產生的,總統的權力受到三權分立的牽制,而且還面對全國的媒體監督。假如我們費盡心血研究出了控制美國總統大腦的方法,能夠取得什麼作用呢?美國總統根本不具備獨立做出決定的權力,甚至他每天的言論都得通過媒體傳達到人民,接受人民的監督。不要說總統做出不利於美國的政策,就是說出不恰當的話,就得馬上道歉,甚至被要求下台。

楊先生,我這樣說,你就明白了吧?不錯,我們也在研究控制大腦的方法,但除非我們研究出控制全美國人民大腦的方法,我們就算控制了美國總統、副總統、國防部長的大腦,又有什麼用處呢?美國人民一點也不尊重他們的總統,克林頓總統在白宮玩了一下雪茄,就得拼命道歉,還差一點下台。

可是,我們就不同了。我們的蘇聯社會主義制度實行的是精英政治和一黨專制相結合的統治,這個精英和黨還有一個核心,這個核心就是我們敬愛的總書記。他幫我們做決定,我們全蘇聯人民信任他——當然不信任他也沒有辦法——他的一句話頂一萬句。哪怕他說的是錯的,他做的也是錯的——這種事在蘇聯近百年歷史上一次沒有過,因為我們的領導人從來沒有為任何事道過歉——人民也會跟着他們走。

楊先生,你現在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吧?不錯,美國人正在研究的控制大腦的間諜技術,正是我們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的致命剋星!

九

楊先生,我講得不快吧?你好像很入迷,不過不要忘記你是來學習俄語的。我很快就講完了。我接着講吧。

美國一旦研究出這樣的技術——事實上,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後期,我們有證據顯示他們已經研究出了——一旦可以用遙控的方式影響甚至完全控制我們總書記的思想,引導他想什麼,做出什麼樣的決定的話,我們整個蘇聯和蘇聯人民就落在美國中央情報局手裡,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就是我們克格勃義無反顧的崇高使命!楊先生,我希望聽完我的故事,你能夠改變對前蘇聯克格勃的印象,撥開迷霧見太陽,透過現象看本質——這兩句俄語你要記住,楊先生——我繼續說。

在我們無奈地發現我們研究控制領導人大腦的辦法可能對美國那個制度作用甚微的時候,同時感覺到美國如果發明了那樣的方法,對我們可是改天換地的。
怎麼辦?

那段時間,我們漸漸走向絕望。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們新任總書記也是蘇聯的最後一位總書記戈戈爾先生上台。他是一個思想活躍但篤信馬列、堅信社會主義的黨和國家領導人。最主要的是,他對自己也非常有自信。這之前,我們一直使用銅牆鐵壁隔離我們的總書記,深怕美國的激光電磁波射過來,影響了他們的大腦。特別是在我們的領導人出國訪問時,我們有時恨不得把他們的腦殼敲下來,裝上激光和電磁波無法穿透的鋼筋腦殼。可是,這個戈戈爾先生太自信了,他認為沒有什麼玩藝可以滲透他那具有堅強共產主義信念的比花崗岩還要堅硬的腦袋。

結果就出事了!在他兩次訪問美國回來後,我們發現他從一開始詞不達意,到後來提出什麼文不對題的“新思維”,最後幾乎是胡言亂語,完全背離了社會主義原則。

相信我們,我們都看得一清二楚。該來的終於來了,美國人成功了,使用高科技逐漸影響了我們總書記的思維,開始藉助總書記控制全國人民。

不過,相信我,楊先生,當事情終於發生了,或者說終於發生到這一步的時候,我們克格勃上下反而非常冷靜,我們開始思考,我們要結束這一切,徹底擊敗美國人的陰謀。
最後,我們想到了辦法!

十

馬絲洛娃講到這裡,突然停下來,我好像一個斜靠在一塊石頭上的人突然發現這塊石頭挪開了一樣,一下子感到空空的,胃口被她吊了起來。我急忙問,你們克格勃想到了什麼辦法?

馬絲洛娃不說話,伸開雙手,我急忙遞了一支煙給她,並為她點上。她深深吸了一口,又長長吐出煙圈。還是不說話。

我有些不耐煩,剛想開口,聽到她喃喃道,嘴巴都乾死了,我本來是用下面嘴巴工作的,用下面嘴巴工作賺錢容易,還很濕潤,用上面嘴巴,只落得舌干口燥。
她好像自言自語,說完,看着我,又吐出一口煙霧,伸出雙手。

我明白了,想了想,總不能讓這個故事沒有結尾吧,於是,狠了狠心,又掏出三百港幣,摔在茶几上。她笑着馬上抓起前,塞進罩着那有些鬆弛的乳房的乳罩里。

於是她接着說,我們想到了一勞永逸的辦法,我們決定推翻蘇聯的社會主義制度,結束一黨統治,實行民主的社會制度!

我大吃一驚,差一點暈過去。我這人就是這樣放不開,明明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可是仍然信以為真。我好不容易穩定了自己的情緒,結結巴巴地說,不會吧,你太誇張了,你的意思是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春夏之交的那場蘇聯解體、東歐巨變是你們克格勃策劃發動和支持的?

馬絲洛娃兩三口竟然把一支煙抽得差不多了,她又換了一支,我幫她點燃。她看着我,幽幽說,用“策劃”、“發動”和“支持”有點誇張,也不符合事實。這樣說吧,那個制度本來就是我們一直在拚死保護的,一旦我們想通了,只要我們稍微一放手,嘿嘿,兩下子就完蛋了。

我嘴巴張得大大的,頭上出汗,馬絲洛娃看到我的樣子一定覺得我很可笑,她先笑了笑。我沒有笑,嘴巴還是張得大大的,冷汗直冒。她想了一下,說:這樣說吧,你就只當你的腦袋是個攝像機,現在你倒帶,退回到蘇聯劇變的那一天。

我這樣做了,那一天我很熟悉。

她說,還記得蘇聯一個城市的黨委書記葉葉欽反戈一擊,爬上坦克車煽動廣場上的人民起來推翻共產黨政權嗎?

我當然記得,全世界都不會忘記。我點點頭。

好,她興奮地說,你現在把鏡頭拉遠看看,廣場上當時有多少個民眾?

我說,足足有好幾百人。當然,西方媒體誇大了這個數字。

她點點頭說,繼續把鏡頭拉遠,看見後面那棟大樓了沒有?對,就是那棟,門緊關着,窗戶也緊閉着。但是,注意看,那棟大樓大概有一百多個窗戶,每個窗戶玻璃後面都緊貼着好幾張男男女女的臉,看清楚沒有?

我點點頭,那個鏡頭我以前在電視裡看過。那些臉雖然處在大樓溫暖的暖氣之中,但和在寒冷的廣場上激動的人群熱情燃燒的臉相比,顯得冷冰冰的。
那棟大樓就是我們克格勃秘密警察總部!馬絲洛娃冷冷地說。

十一

說過這句話之後,馬絲洛娃表情有些變化,只是我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表情,有些惋惜,有些感觸,加上些懷念和痛惜?說不清。

她放低聲音說,我們克格勃一直在維護這個制度,因為我們認為那是正義的,可是隨着社會的發展,世界的變化,特別是科學技術的突飛猛進,我們發現要維護這樣的一個人說了算、拋棄民主、專門把人民當成自己的兒子、專門“為民做主”、接近獨裁的制度越來越困難。因為這種制度不但本身不科學,而且和現代科學技術越來越不相符。就拿這控制大腦的科技發展,遲早有一天會成功而且會越來越完美。如果那個時候,我們國家和人民還在一個核心統治下,我們這整個民族遲早要成為人家手中的人質,如果敵對勢力藉機搗亂,蘇聯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馬絲洛娃說到這裡眼裡泛出了一絲光芒。我記得,她說,你們中國以前有一個五四運動,當時那些知識分子提出的口號是“民主和科學”,我現在總算明白了,這民主和科學是不能分開的。互聯網發展,信息發達,科技發展,武器越來越厲害,這一切都要求我們不能把權力集中在一個人手裡,更不能把人民的命運放在一個人、甚至一個黨派的手裡。
我點點頭,被她虛構的故事徹底征服了。

她嘆了口氣,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悲哀。你知道,她說,我們克格勃明白過來後,決定不再維護那個制度,結果一夜之間它就垮了。

我點點頭,但沒有掩飾眼睛裡的疑問。她注意到了,繼續說:剛剛說到的那個大樓里,就有配備了世界最先進武器和暗殺工具的一百多名訓練有素的克格勃特務,當時如果我們想要阻止蘇聯解體,可以說只要打開門,“砰砰砰”,一切就結束了。你知道,那天葉葉欽爬上坦克對一百多名群眾講話決定了蘇聯共和國土崩瓦解的命運。但事實上,允許這一切發生的卻是我們——蘇維埃的忠實走狗克格勃!是我們讓他們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推翻了我們一直很吃力地保衛了幾十年的社會主義制度。

楊先生,你沒事吧?你怎麼渾身冒汗呀?這裡可是恆溫的呀。希望我的故事你喜歡。馬絲洛娃調皮地說。

十二

各位,我能說什麼?那一天我花了兩千港幣去練習俄語發音和聽力,可是卻無意中聽到這個駭人聽聞的故事。我一直被她的故事吸引,或者說被她的故事牽着走,聽得我膽戰心驚,不時張目結舌,最後出了好幾身虛汗,差一點休克虛脫了。

那個前蘇聯間諜、三十多歲徐娘半老的馬絲洛娃講完後卻調皮地看着我。更糟糕的是——當然這是我離開後才發現的,我根本沒有注意她的口形和那嘴巴發出的俄語單詞發音。
看到我坐在那裡出虛汗,她不耐煩了。她說,怎麼樣?我的故事講完了,如果你還想聽,又或者想嘗一下克格勃女特務的滋味,想我下面嘴巴——那你得加錢!

我沒有錢了,全部給你了,我留下了一張車票錢。我聲音顫抖地說,你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嗎?

這次她有些迷惑了,過了一會,她說:就這樣完了,還不行嗎?為了我的國家和人民不被外國敵對勢力滲透,我們集體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現在我們是民主國家了。我也下崗了,自由了——這不,我現在可以隨便跑到澳門來賣淫——

我逃也似地跑出來酒店,連夜過關回到珠海,到了珠海,我才長長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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