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同志們這幾天談論《金剛》，意猶未盡，再說幾句。

彼得積遜兩大製作，且不論之間優劣（咱比較喜歡《魔戒》，覺得《金剛》內可挑剔的太多），其實繼承兩個完全不同的表現傳統。《魔戒》把tolkien的長篇史詩忠實改編搬上銀幕，基本上是一個遠征冒險故事。這個類型源遠流長，可說是文學敘事形式的濫觴。故事來龍去脈前後交待清楚，氣勢波瀾壯闊，內容卻大同小異，都是主人公出外冒險，如何在非我族類的陌生環境中運用自己的機智，克服險阻的故事。在十九世紀西洋小說技巧和內容日漸複雜之前，東西方長篇敘事文學作品多有這種歷險故事，早起的尤力西斯，而後的堂吉可德、格列佛遊記、馬克菠蘿遊記、天方夜譚、西遊記、水滸傳、以至流行的儒根凡勒的小說、丁丁歷險記、等，後來tolkien寫《魔戒》，這種冒險故事的形式已經是開到荼糜了。盧卡斯的《星球大戰》，說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遙遠遙遠的星河系……”，其實是新瓶舊酒而已。積遜的電影，技巧新而形式古老，具有史詩的宏偉氣魄。

（隨便提一哈，以上所說的作品，無獨有偶，大都出於對外貿易發達之時之地，若要細談，是另外一篇文章的題材了）

《金剛》卻是另外一個傳統，是canival中的sideshow性質，屬於低俗文化中的一個源流。以前大篷車流浪馬戲團，除了表演吞劍噴火雜技空中飛人外，還有展示各類鄉下難得一見的珍禽異獸，奇形怪人，除了普通的獅子老虎外，還有把尋常白馬額上裝個角，說是傳說中的獨角獸的。另外馬戲班主收集各類自然奇觀為大家開眼目，其實就是各類有異自然的病態，除了獨角獸外，比如雙首蛇、人面豬……等，金剛大猩猩，如果真的有的話，也會被當做自然奇觀、捉去展覽的。被展覽的人類當中，有手腳變形的企鵝人（大家還記得蝙蝠俠第二集裡那個歹角吧？）頭部尖細的pinhead，身高八九尺的巨人，連體人，長鬍子的女人，一千磅重的肥人，等。三十年代電影經典freaks以及七十年代david lynch的《象人》，說的就是他們的故事。《金剛》以迭宕曲折的故事、炫人眼目的特技為包裝，但核心本質無非是給大家看哈一隻碩大無比的猩猩，所謂世界的第八大奇觀。至於人們說得太多的野獸與美女、原始和文明、種族壓迫，等，咱覺得都是強為本性低俗的freak show披上華服，讓文人雅士們看得心安理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