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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離去
送交者: squaren 2006年02月06日15:38:48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阿毛六歲時問媽媽:“媽媽,我認識了兩個新同學,一個叫小美,另一個叫麗珍,為什麼她們的名字都那麼好聽,可我的名字就這麼難聽,叫阿毛。” 媽媽說:“阿毛的名字是爸爸起的,阿毛生出來的時候,小臂上就長滿了毛,爸爸說抱着阿毛就象抱着一隻小貓。”

名字既然是爸爸起的,阿毛不介意了,就看在爸爸每天早起送阿毛上學傍晚接阿毛放學回家的份上。爸爸把阿毛放在自行車的橫槓上,兩邊是爸爸粗壯的手臂,背後是爸爸寬厚的胸膛,頭上頂一頂還有爸爸毛渣渣的下巴,阿毛有一個很安全的童年。

上了中學以後,孩子們開始學會了閒言碎語。有個女同學對阿毛說:你手臂上長這麼多毛,以後怎麼嫁人哪。阿毛為此哭了一整天,真的很擔心自己大了嫁不出去。爸爸說不怕,那咱以後就穿長袖的衣服。以後阿毛穿慣了長袖的衣服,在家裡也不願意換下來。夏天裡熱,阿毛念書的時候,爸爸就沏一杯茶,一邊看報紙喝茶一邊給阿毛搖蒲扇。阿毛常常偷喝光爸爸的茶,爸爸就笑眯眯的說:“又被小貓偷喝了。” 阿毛漸漸長高了,五官也越發清秀,長長的頭髮披在身後,爸爸很得意的說我的女兒什麼時候都那麼溫婉。阿毛抬起頭,忽然發現爸爸的頭頂稀疏了,原來炯炯有神的雙眼也變得散亂起來,手中的蒲扇還在搖着,人卻老了。阿毛的爸爸老了。

如果爸爸不會老,或者只是這樣一直老下去而不會死,那該有多好。十七歲的女兒抱着爸爸的骨灰盒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小時候是爸爸抱着阿毛,現在是阿毛抱着爸爸,阿毛抱得緊緊的就好像爸爸抱着自己剛出生的女兒。阿毛對自己說我一定不能哭。快到家的時候,阿毛坐在路邊放聲大哭。如果人都不會老,或者只是這樣一直老下去而不會死,那該有多好。

若不是因為小臂上的毛,阿毛早就是系花了。俏麗的臉上總是掛着幾分羞澀,閃躲着男同學們投射來的目光。在大學裡阿毛有很多追求者。可是當他們看到阿毛手臂上叢生的毛髮,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阿毛對此只是笑笑,好友問阿毛為什麼不把手臂上的毛給去掉。“很容易的。” 她信誓旦旦的說:“我來幫你。” 阿毛搖搖頭,阿毛想如果出生時我也象其他女孩子那樣有着光潔的手臂,不知道爸爸會給我起個什麼樣的名字。

大四的時候,阿毛認識了本系的一個研究生。他看人的眼神很慈祥,暖洋洋的讓阿毛想起了什麼。阿毛壓抑已久的感情終於釋放出來,她喜歡上了這位學長。研究生把阿毛抱在懷裡踟躇着講不出支言片語。“可是我是有缺陷的,他會象他們一樣離開麼。”面對那些個逃之夭夭的背影,阿毛從沒有傷心難過。但這次心中卻充滿了恐懼,害怕再一次失去愛的人。

阿毛選擇了逃遁,她躲起來不讓研究生找到她。一個星期後,阿毛推着自行車獨自走在校園裡,一個人突然興高采烈的跑過來。他說:“阿毛,我這一個星期都在滿世界的找你。” 阿毛哭了,她轆開袖子給研究生看她小臂上的毛。阿毛說:“我知道你們男人都不喜歡女人這裡長毛。” 研究生聽了哈哈大笑。他拾起阿毛的手,輕輕撫摸阿毛的手臂。他說:“我第一攬你入懷的時候,好像找到了我失散已久的孩子,終於又失而復得。” 他說:“小時候我有一隻貓,我就是這樣撫摸她的腦門。” 阿毛聽了這話就破涕為笑了,好象身邊的一些人一些事從來都不曾離去。

PS:本故事純屬虛構。靈感來自‘damaof’這個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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