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叫我寫上海印象,怎麼寫呢?上海在我小的時候是個叫做“儂是上海人的”神秘的地方,每年我會坐二天一夜的火車回到這裡,一路里非愣生生的把我滿口“秦腔”給該成濃濃的“儂”。
小時後一點不覺得上海有什麼好的,沒有滿山的遍野的果樹,沒有可以嘻戲的河床,沒有馬車,毛驢,太多了,總之不是好玩的地方。
離開西北的時候,盤山公路上結滿了冰,前面的豬車在懸崖邊打了滑,我們也沒膽子往前開了。穿着塑料底的棉鞋順着坡自動的往下滑着,滿樹雪白的冰枝把寂靜的山谷裝點的美麗無比。那時我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這麼多雪和那麼多豬。
回到的最初幾年,我極討厭這個地方,連同學也顯的不那麼可愛,喜歡報告老師,喜歡搞點小動作,我不屑他們的舉動,但也無奈。家裡要為我做“規矩”,再也沒有那麼自由的生活了,“小姑娘”要這麼走、這麼吃、這麼笑、這麼說,那可是“非人待遇”的幾年啊,我媽簡直把積蓄了太多年的打扮熱情,全傾注到了我的身上了,老師說我愛打扮,冤死了我,但你也不得不佩服他們把我這個“假小子”真的改變成了個“上海嗲妹妹”。為此我可沒少吃苦頭,最後終於“整”的有點象個“上海人”了。
熟悉這裡的生活,漸漸就有點可憐他們了,我的家是在上海人所謂的“上只角”,所以我幾乎沒有上海弄堂生活的經歷,只是去同學家才看到什麼叫“螺絲殼裡做道場”的擁擠,順牆放着的一排馬桶,滿頭滿腦的衣服、短褲,狹小窗口的花草,偶爾可見的掛籠里的小雀,不知從哪來的“金鈴子”的叫聲,還有夾雜着的爭吵、水聲、麻將和五味的氣息。在那每個厘米都計算能放進什麼的空間,在那個上面一有動靜,樓下就成“聽X軒”的地方,在那個私人空間匱乏的城市。記得當年流行的假領子,它能從上海流行起一點也不奇怪,上海是很多人眼裡的大都市,在這裡生活的人自然也要有大都市的派頭。記得有個親戚晚上住在家裡,脫到內衣時,當時真不明白外表那麼光鮮的人居然穿了一件比我家抹布還破的一件衣服。後來發現這原是司空見慣的,害的我到現在一想到“老知識份子”就是從襯衣口裡露出了破了袖邊的棉毛衫。是上海這個城市修煉出了上海人的精明、算計、虛偽、小心、謹慎、自私、虛榮的特點,長大出門在外的時候,有時會遇見嘲笑上海人的事和人,總想為這個城市的人辯解。
說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這座城市,漸而成為我最想呆的地方。這十幾年上海的變化,多的不說,在上海長大的孩子,現在居然沒人願意說上海話了!十幾年前那是不敢想的,你說普通話,可是在上海要處處受氣的。城市大了,房子多了,文化多源了,人種豐富了,上海終於從石庫門的小亭子間走出來,去成就自己“海”派的文化。
但其實在我心裡還有另一個上海,久遠的“張愛鈴“筆下的地方。小時見外婆年輕時穿的脖上十一粒扣旗袍,她的網球裙,鞋,卷頭髮的放在火里燒的鐵夾子,腮紅要留在月丘的習慣,身上總是香噴噴的,亦即變換多樣的髮式。
她愛吃小吃,城隍廟是常去的地方。那裡的南翔小籠我可沒少吃。坐在窗口,看九曲橋上的來往行人,“吃“杯菊花或茉莉茶,她會點支“鳳凰”,美人暮年,但意味尤在。除了小吃,老廟的黃金也是品牌貨色。後來那裡多了條上海老街,沒什麼意思,賣的和所有的旅遊地沒有區別。門前的小商品市場倒總是人聲鼎沸,什麼都有,價格也便宜。還有散在老廟各處的古玩商店,不知是真是假,老外很喜歡那個地方,我也曾陪他們看過那,一般好貨都放在周邊的出租房裡。文廟是另一個老城廂的地界,可惜到我們這一代,都成了古玩市場。那裡的老街現在已經不見了,你能在陳逸飛的《人約黃昏後》看到它的模樣,老街的老虎灶曾象北京的茶館一樣是個平民交流的場所,買水的,喝茶的,洗澡的,整條街的人都能在這遇見。
和平飯店和海關的鐘樓曾都是老外灘的標誌。現在成了金融街,AIA也把自己的總部遷回了那個他曾經誕生的地方。外灘8號更成了一家高級俱樂部,一張桌子的最低消費是3000元。很多人一個月的薪水,但每天還是賓客滿堂,還是喜歡和平的老年爵士樂,因為歷史。
講到外灘就不能不提浦江對岸的陸家嘴,那是近年新建的,為了配合兩邊的景觀,東西都進行了大規模的改造,西面的老燈塔,為了保留它,據說採取了地基平移的技術。至於新的上海標誌東方明珠,上過一次,純屬好奇,不知道站那麼高看上海是怎麼回事。個人感覺在浦東的香格里拉看浦江兩邊是最美的,靠江不太高的樓層,曾給姐姐訂過新婚的房間,晚上坐在窗前,兩岸的風景、燈光、江上五彩的遊船,濱江路上各色的商店。上海就是那麼繁華和擁擠的城市。
不寫也罷,寫了就有點收不住了,濱江世貿據稱是上海最高級的樓盤,對他映象不深,但喜歡會所里的那家小南國。穿過中式園林,小橋流水,瀑布,如果是下着雨的天氣,你會忘了自己身在何處,裡面的布置有種庸懶,落末的貴族氣,中國式的迷離。
商業自然是上海不能缺少的東西,簡單的說,在上海的每個角落我都能逛一天,他的店永遠是一個接着一個,店多了就成了街,最著名的當然是南京路,不知是解放軍當初進上海要抵禦香風侵襲的宣傳呢,還是好八連讓他出了名,總之,上海人走的是淮海路,四川路,一個代表富裕,一個代表平民。南京路則是全國人民的。
南京路的國際飯店和大光明,已經快走出歷史了,我和姐姐小時候的生日都在那過過,奶油蛋糕成了現在唯一的記憶。而南京西路正在努力創造今天南京路的新歷史,中信泰富和恒隆,已經支起了上海新的消費高點,一個字貴。
原中蘇友好大廈,現在的上海展覽館,還保持他原有的氣魄,只是冷清了,在那我看過羅丹的雕塑展,也在那布過展示會,還在萬寶龍的新品發布會上走過紅地毯。
沿着路再往前是新修的靜安寺,因為地處商業街,便越來越繁華,寺廟完工時我去過一次,新的已完全沒有舊日的模樣,哎是喜還是悲呢?今年的初一去了西面的龍華寺,廟裡的香火旺的讓人睜不開眼,菩薩也要排隊拜。想想玉佛寺前幾年的光景,大年三十的晚上車開到門口就給嚇回去了,“壯觀”這就是我能想到的當年排隊的場景
百樂門,聽着都耳熟吧!老上海燈紅酒綠的場所,現在也跟不上新時代腐敗的節奏了,裡面的一切依稀可見當年的影子,那裡的舞先生是很“吃香”的,似乎都有自己固定的“搭子”。有點怪,但那可能是上海僅存的可以跳交誼舞的高級場子了。
下面能想到的是我記憶里最親切的部分,華山路、衡山路、太原路、汾陽路、岳陽路、高安路,那是我家呆的地方,現在只有在白天才能找到小時侯感覺,一個清靜的角落,幾片綠陰、一本書,一杯茶、一地的陽光。喜歡讓別人開車經過這裡,打開天窗,平躺在座位上,那樣陽光可以在法國梧桐的樹葉間,一片片的落下來。晚上才是那裡真正沸騰的地方,酒吧、茶館、飯店。如今淮海路的新天地成了中外遊客新熱點,茂名南路的酒吧街則成了老外在上海放鬆的好地方,看過那的萬聖節化裝遊行,我覺得自己都不象在中國。但這塊地方還是已它獨有的特色在未來的時日裡繼續存在着。
徐家匯是這十幾年出現的另一個商圈,在小時的記憶里這裡都快是上海的邊了,現在他卻是新上海的中心地帶,前些年還響噹噹的東方商廈,已經在眾多樓群里顯的落漠了。
還有佘山、朱家角、大千莊園、南匯的海濱、崇明的濕地、和國家森林公園、觀光隧道、磁懸浮等等,都是記憶里愉快假日的一部分。還有太多太多,一個舊中國的十里洋場,一個新中國的龍頭老大,沒有輝煌的古老歷史,有的是近現代洋洋土土混雜出的城市風貌和文化,
你能在這裡看到全國任何一個省份,甚至是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的印跡,或許在未來的幾年他就成為了上海風貌和文化的一部分。我想這就是上海的特別之處吧!
如今每次離開又回來,感覺總會特別親切,很感謝讓我寫這篇文章的人,因為有機會想念這座城市。在他一天天的變化里,經歷了自己的成長、奮鬥和情感,一個人對一座城市的感情,來源於自己的歷史,雖然我不能在有限的篇幅里記錄所有的地方和感受,雖然他還有着這樣或那樣的缺點,但我愛這座城市,因為這裡有我的根和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