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說仕途上的故事 |
| 送交者: 黃忠 2006年02月27日11:25:0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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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說 仕 途 上 的 故 事 我從初中二年級開始,就擔任學校里的社會工作—--學生會秘書長;高中三年,連選連任了六個學期班主席(班長) ;工作後當了專業技術組長;設計科長;廠長。說也巧了,我從來沒有當過副職,都是“一把手”,這是歷史的巧合。 學生時代的官,說到底是“模擬官”。學校是個小社會,給孩子們在學習書本知識的同時,有足夠的機會學習管理,自己管理自己,提高才能,鍛煉組織能力和綜合能力,使其德智體,全面發展,拙壯成長。因此,從小,從年輕時期,若有這種鍛煉機會,是件大好事。 在初中階段,我何以能夠當上學生會秘書長?究其原因,主要是我的字比別人寫得好。在農村老一代看來,只要字寫得好就是有學問。所以從小就被老人強迫着,從描紅字開始,學毛筆字,早晚都得練,那時打下了基礎。所以我的毛筆,鋼筆,粉筆字都可以。特別是粉筆字寫得好,在學校那是很露臉的。 每期黑板報一出來,看的人很多,大家都會聚在板前議論紛紛,“這字誰寫的?初幾班的誰誰寫的!真好!”,無意中在宣傳自己,聽到這些,年輕的心靈就會“非常的得意”。 學生會秘書長的主要工作是:學生會會議記錄,會議決議督辦,主持全校周會,每天的升旗儀式等等。記得我第一次主持周會,真丟人哪!因為年紀小,害怕在全校師生面前講話,上台後,台下鴉雀無聲,同學都看着自己,等我開口呢。我眼睛不敢看台下,口乾舌噪,嘴皮子不聽使喚,心跳加速,一時緊張加上害怕,手腳無措了,把事先準備好的台詞,全部忘光,竟連放在袋子裡以防萬一的發言稿,也忘把它拿出來念了,結結巴巴的胡亂講了一通,下台後,連自己講了什麼都不很清楚。那個場面!到今天還沒有忘記那種尷尬,難堪呢!當眾丟了面子,加上悔恨,會後還偷偷哭了一場。經過多少次的鍛煉,情況慢慢好轉,逐步老練了起來。 到了高中,人都大一些了。因為我來自農村,被稱為“鄉下人”,但我為人誠實中肯,學習成績出眾,1米8的個兒,外貌在男同學中堪稱上成,加上初中給自己打下了的社會工作基礎,使我顯得老練持重。“蘇空頭們”(因為我在蘇州上學,在我們江南,大家都戲稱蘇州人為“蘇空頭”,不信你問上海朋友,他們都知道的;來自蘇州的網友們請不要介意,說笑而已,幾十年前的事了)也不敢小看或欺負我這個“鄉下人”。我在男女同學中的人緣特好,威性特高,所以能連選連任6個學期辦主席。 班主席的工作是:主持選舉班委,主持班委會和全班會議,完成班主任交辦的任務,主持選舉各科代表,上下課喊口令,組織課外活動,郊遊,文體活動比賽對外代表班級等等。通過高中三年社會工作的鍛煉,使我懂得了些如何做人,如何與人相處,組織能力和綜合能力有了很大提高。 進入大學,深深感覺到政治氣氛比中學濃了。不設班主任,幾個班有一個政治輔導員(由學生中抽調,脫產的),主抓學生政治思想工作。至於學生的生活學習,完全自己管理自己。“班官”全部由系支部欽定,清一色團員,“民主人士”決不可能入圍。所以,在大學階段,我無緣社會工作的鍛煉機會。 熬過了五年,大學畢業了。正好趕上國家三年自然災害,我被分到 H 省支援災區。到省廳報到才知道我們專業分來13名。11名分到化工廳K市化肥廠(直屬中央化工部),1名分到教育廳S市師院,我分到機械廳 K 市 KF廠(直屬中央機械部)。 廠子正在基建,新廠區在城市東郊,離市中心比較遠,在一大片農田裡圈起了圍牆,兩條鐵路專用線已經建成,整個廠區道路,還只是坑坑窪窪的路基而已,在一大片荒涼的農田裡,還有兩個建得半半拉拉的車間,陪襯着用毛竹搭起的腳手架,顯得十分不協調,有點孤苦伶仃的感覺,倒是隨處可見的施工機械和諾大的吊車,施工人群,給人以生機。 基建是由一個農機廠負責的,所以我們住在老農機廠里。條件之差,簡直無法想象。食堂是草棚,辦公室也是草棚,圖板是放在兩張單人床床架上的。這個農機破廠,除了幾個破車間,廠里幾乎沒有一點水泥地面,真是下雨水泥路,颳風揚灰路。住的宿舍四面通風,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到了冬天,屋裡沒有暖氣,要是晚上洗腳水不倒掉,第二天早晨準是一盆冰。城市小,設施落後,自來水不多,我們還用的是深井水。 廁所在室外,離住房有10--20米遠,下雨下雪天,半夜起來,就更加難以承受了,深深感覺到冬天特別長,冬天的夜更長。 K 市的春天風沙很大,一夜風沙,第二天起床,被子上,頭髮上,臉上,嘴裡全是沙土,放在桌子上的報紙,竟能被沙土蓋得一字不見。 國家處於非常時期,每人每月的口糧是定死的,工種不同,定糧也不同,我們是科室幹部,每月定糧23斤。都以餐票形式發給個人,每天早,中,晚三張,每餐用一張,印有日期,不能提前,只能錯後,不能寅吃卯糧。除每天三頓外,其餘糧食就折合成窩窩頭數量,1個1張或2個1張,發給機動飯票。為什麼要如此小心繁瑣?主要怕個人控制不住,接受有人一月定糧,十天吃光的教訓,才規定用餐票,由食堂給於強行控制的。就這樣,還有很多人,月初1--2天后,就吃光機動數了。每天吃的是蠶豆面或雜麵窩窩頭,每頓一個窩頭,加上一碗沒有一滴油花,只有幾片南瓜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菜,用點雜麵攪和不漿的清湯。 因為糧食困難,大家都吃不飽,工作時間也縮短到一天5個小時,停止了一切文娛體育活動。對於我這個1.8米的年輕漢子,又是剛從南方學校第一次來到北方(當時學校里是能吃飽的),體重從剛到時的124斤減到115斤,餓得我整天頭昏眼花,四肢無力,實在沒有辦法了,就吃了樹皮草根。2個月後我得了夜盲,浮腫,雖沒有躺倒在床上,但這是營養不良導致的疾病,面黃飢瘦,走路喘氣,混身腫脹。 當初雖然國家困難,但也還是力所能及的照顧了我們這些病號的。每月補助半斤豬(或羊)肉,2兩食油,一斤水豆腐,1斤鮮紅薯。領到病號補助那天,我就會提了東西,步行40分鐘到化肥廠,與我同窗好友老 T (我們曾同小組,同寢室5年哪)一起,在他們正在基建的車間裡,支個鍋,拾點柴禾,哥倆就像“過年”一樣,吃頓飽飯,高興一整天。 隨着時光流逝,工廠已準備逐步投產了,我們設計部門自然先行,技術準備工作非常繁忙。我已時任專業技術組長了,走的是先仿製後自行設計自己品牌的路,先小型設備設計到大型裝置總成套,不僅出了各種型號的產品,投放市場,滿足國家需求,同時也使一大批工程技術幹部得到了鍛煉和成長。直到“文革”,設計組長也被群眾組織罷免了,幾乎停產了幾年。 文革後,擁有70多萬市民的 K 市小城,大張旗鼓,全市試點,破格提拔了10名工程師,由市政府任命。因此,我就從普通技術員晉升到工程師。繼而,連續擔當了幾個大型裝置的主任設計師,多次經歷了從設計,製造,運輸,安裝,調試等所有的工程技術環節。幾年後,我便走上了設計科長的領導崗位(這都是厂部和黨委圈定的)。 設計科長的主要職責:對副職(副科長)人事有建議權,對主任設計師,專業正副組長人事有決定權,組織廠,科,技術審查(必要時組織全國性會審),對設計任務的進度,設計方案的先進性,合理性,正確性等為厂部負責。政治學習和思想工作,由科支部掌管。 我們設計科有110多人,來自全國各大專院校的各屆大學畢業生就有將近100人,除了描圖和曬圖以及蘭圖,底圖管理員外,都來自學校。知識分子集中的地方,勾心鬥角,互不服氣之類的事情也越多。 我是這樣想的:當了科長,要是成天忙於事務,不再染指技術工作,整天一張報紙一杯水,坐坐辦公室,開開會,哼哼哈哈到處指手劃腳,那叫不務正業!今天你成了科長,明天下來,你是什麼?業務荒疏,技術不靈,一問三不知,那你就無顏面對你的母校和師長!我們是專業技術幹部,它不同於一般的行政幹部,不能“萬金油”。因此,我是絕對不肯脫產的。工作忙了,就擠時間,不能直接趴圖板畫圖(第1手)了,那就除作審定簽字工作(第4手)外,做2手(校對),3手(審查)工作。另外還外出到現場,參加安裝調試工作。還經常作總體工藝流程計算,這是最先行最關鍵的工作,有了這個,才有發言和指揮權啊。至於主任設計,可以讓年輕人擔綱。我就是這樣坐住了設計科科長的位子,長達6年之久。 在工作中,由於勤奮和大膽闖新,曾填補了國內的一項空白,與其他幾位同事一起得了省(部)級重大科技成果一等獎,也可能還有其它什麼原因吧,被 K 市市委組織部看中,於是我 “進步”了,由設計科長,正高工(正教授級,享受研究員級待遇),當上了4000名職工的部屬企業一把手。 當初,因為我實在不願意脫離專業,去從事什麼管理工作。我是個幹了一行就愛一行,干就要干好,不想挪窩的那種人。另一方面,我以為,只有專業上沒有出息的人,才成天千方百計,削尖腦袋,想往仕途上鑽呢!社會主流是這樣看的啊,特別在技術界。再說了,接管一個因為廠長和書記多年內槓,連年虧損,長期兩派斗得不可開交,上方把他們全部調離(黨政一把手都空缺),只有一個毫無凝聚力的留守班子,上下亂成一團的單位。收拾這樣一盤殘棋,我能容易嗎?可組織決定,無法抗拒,於是我躲得遠遠的,進行“軟抗”。出差南京,到一個由我主任設計的,正在安裝的成套大型裝置的企業現場,指導安裝調試。 在外面3個月,上級等不及了,進行了“缺席宣判”。於是我接到“12道金牌”招回,沒有辦法再抗,上級的調職談話還是後補的呢。 廠長,對廠級副職人事有建議權,對廠中層幹部有人事權,有經營決策權,有經濟支配權,對廠子的盈虧為上級和全廠職工負責,接受上級和群眾的監督等。 我接管這個攤子那時,正好是國家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的初期---斷奶,脫鈎,摸着石頭過河階段。試想,企業只有一個留守班子,債台高築,又沒有熱銷產品和市場,廠全年總產值僅600萬人民幣,這麼一個大型企業,就是600萬的利潤,尚且不足養活4000職工,何況只是總產值?!企業的飯從何處來? 為了安定團結,也為了穩定軍心,初來咋到,我必須接受“兩個一把手”留下的原班人馬。經過一段時間摸底:廠級班子裡,有一個“抗日戰爭打過仗”的;有三個“抗美援朝扛過槍”的,還有兩個並非“科班”的。除了設計工藝部門外,幾乎全部(科室,車間)中層幹部的正職是“解放戰爭渡過江”的。車間一級副職也幾乎沒有“科班出身”的。 俗話說:“兄弟同心土變金”,說是家庭團結的重要。對於企業也一樣,領導班子是否團結?能否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有沒有使橫勁,內耗的?全班人馬的積極性是否真正調動了?等等。否則,就不可能帶動全廠職工,為改變面貌奮力拼搏的。 幾個月後,開始調整行政班子。廠級三個退休,留下一個年輕的,當副書記。充入進5個年齡29--32的大學生。技術性科室的行政正副職全配科班出身(大學生);車間一級的行政正職也全部換成科班出身的(大學生),行政副職和支部正副職由原行政正副職擔任。產品試驗室(車間)和研究所由副總工程師和設計,工藝科長兼任。又過了半年左右,將只賣嘴皮不出活的,大事不會幹,小事又干不好的,廠級副職下了2個,從此完成調整。在 K 市,我們的班子是最年輕的,在部屬幾個同行業廠中,平均年齡也最小,提拔的廠級幹部年齡最輕,人數也最多。 在廠長辦公會和中干會上重複宣布,“大調整是為了我們企業的發展和後勁,請大家支持。有意見慢慢再提,看看再說。我黃某,搞技術出身,官場上陳腐的那一套,不主張,不學也學不會。為官一任,要大家對得起一方“江東父老”。非份之財大家不可伸手。凡事按規矩,章法辦事。只要大家盡職盡責,努力分管的工作,成績是你們的,工作中出了問題,只要不是故意所為和瀆職,對上我全為你們兜着”。所以班子非常團結,責職分明,一切有章可循,大家幹勁十足 。 我們這個調整後的年輕的新班子,:在制訂大量的內部管理,規章制度;全廠工人和管理幹部的所有崗位的責任制度; 中層以上幹部的職權範圍和責任條例;軟件的準備和硬件的生產;生產運作和全面質量管理;引進產品的零部件國產化;與國外企業進一步技術合作;開發研製新產品;市場開拓和鞏固以及培養人才等等系統工程中,個個帶領職工熱火朝天地,戰鬥在第一線上。多層次多環節的,全方位的得到了考驗和錘鍊,個人的才能通過實踐,也得到了充分的舒展和提高,逐步地成熟了。我這個班長也就一直當到卸任(1984—1993),在位整整10年。 通過全廠職工多年的共同努力,引進技術的零部件國產化比例直線上升到95%以上,可以年批量生產400台套大型機械(企業盈虧平衡點為300台套),管理工作步入正軌,年銷售收入達到6000多萬,企業開始盈利!資金納入良性循環,前景非常看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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