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很快忘記了這件事,直到基金會的夏令營開始以後。理查德在第一個星期的教師訓練周很快地跟兩個教師吵翻了,弄得我們的主任野樹忙不迭地調解大家的關係,向各方好言勸說。我作為旁觀者,一邊暗暗吃驚理查德怎麼在人際關係這方面如此奇差無比,一邊不由得又同情起他來。他顯然是個很不快樂的人,我何必還跟他斤斤計較呢。
訓練周的周末,我們所有的教師一起去新罕布夏州露營。那天晚上,我們在篝火邊一邊喝啤酒一邊玩一個遊戲。我們大家從野樹手裡五顏六色的巧克力糖中每人拿一顆,紅色意味着愛情,藍色意味着憂傷,棕色意味着友情,綠色意味着錯誤,黃色意味着背叛……誰拿到什麼顏色的巧克力糖,誰就得對大家講一個以這個顏色所代表的主題的真實故事。這倒是個大家互相加深了解的好辦法。
輪到理查德時,他告訴大家他拿的巧克力糖是藍色的——他的主題是“愛情”。我聽到身邊的羅伯特在竊笑,顯然不相信其貌不揚的理查德的生活中,能發生什麼跟愛情有關的故事。理查德靜了一會兒,好像在整理思緒,然後開始講他高中里一位好友和他的故事。他們兩人一起在學生會裡共事,有一天傍晚兩人一起在學校里忙活時,這位朋友突然走近理查德,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用很稀鬆平常的口氣問理查德能不能吻他。理查德當時吃了一驚,隨即因為害怕和害羞而拒絕了。從此以後,他們兩人就疏遠了。這個人後來上了弗吉尼亞大學,據說在大學的同性戀組織里還很活躍。但在那件事之前,理查德一直不知道他是同性戀。
這件事發生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理查德都在為他當時的選擇而懊惱。他當時如果大膽一點接受了那個人,不知會怎麼樣呢?也許他現在的生活就會因此不同了。現在有時他還會在互聯網上找到那個人的網頁,想了解一下他最近做了什麼,也希望能和那個人恢復聯繫,但卻一直因為沒有勇氣而沒有這麼做。
故事講完了。大家大概都沒有料到他的故事會這麼沉重,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那你自己是同性戀嗎?”
黑暗中我聽見理查德的聲音有點猶豫:“嗯……我還沒有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