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想把標題定為“兩個朋友”,可是真的不知道我和她們的關係夠不夠得上所謂“朋友”的標準,至少我已經有大概十幾年沒有見過她們了。那麼還是把她們簡單地當成兩個女孩的故事來寫好了,錯不了。
我小時候曾隨父母工作關係來到一個離開上海不遠的小城,在那裡上了一個小學。這個地方其實很適合我‘上不了台面“的性格,生活是寧靜緩慢的,我常常徒步從城東走到城西,因為城西有個本地唯一的圖書館。我至今還認為那個圖書館是個了不起的好地方,裡面不僅有個兒童閱覽室,院子裡還有座很舊很舊的滑梯。站在滑梯上可以看到圍牆後的一條小街,名字起得很浪漫--”梧桐樹街“。
我入學後結交了兩個朋友。其中一個女孩家裡算得上是“本地富豪”,她的爺爺傳說是民國時代遠近聞名的名醫,身懷絕技,屬於運起氣來卡車都可從肚皮上壓過的那一類神人。因此她的父親和大伯姑姑等都繼承父業成了中醫,現在的中醫院在公私合營之前原是她家的產業,雖然那時已是公家的了,傳說她們家人還能拿每月百餘元的高薪,當然關於她家地下財寶的傳言也從來沒有停息過。那時她們全家都住在一個老式大宅里,家裡還有個被叫做“娘娘”的老傭人。這位女孩,暫且代號叫做“富小姐”,生性疏懶而完全沒有心機,由於被寵壞的關係,很是有些虛榮。她頂喜歡招一大群人去她家玩耍,炫耀她的高級玩具和零食。那時候她的爺爺已經很老了,至少看上去有100歲那麼老,象座大山一樣坐在堂屋裡,周圍一股中藥味,看見小孩子來就敲着拐杖咕嚕一些誰也聽不清的話。我們臨走和他說“爺爺再見”,他又咕嚕了一些什麼,這回能聽到一句“以後不要來了。。。”
老爺子的話畢竟奏效,我的富朋友被父母警告並禁止帶兩個以上的朋友來家裡“拆天拆地”。富小姐絕食抗爭了一番,終於挨不了餓,勉為其難地開始動腦筋挑選朋友。我很榮幸地入選並得到了她父母的批准,原因是那個時候我很喜歡看書,富小姐家裡的書比圖書館的還新還全,我至今記得那本桔黃封面令人嘆為觀止的“意大利童話”,售價十元!富小姐熱衷於搜集各種昂貴的圖書,卻並不怎麼費心去讀它們,她對我說她的腦子裡有一顆遺傳的瘤,多用腦子恐怕會導致破裂,所以她要求我看了那些故事以後講給她聽。她不想聽故事的時候我們打牌,她總是把牌攤開在我面前,問我出什麼好;出於對她腦瘤的同情和小孩子純潔的正義感,我總是幫她想辦法對付我自己,她比我牌好的時候,她總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