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井廟(談經廟)南面大概應該是紹興路的過去稱呼
由於,養家糊口的原因,也由於時間關係,我沒有太多的空餘時間,今天先羅嗦紹興路北面的永嘉路上的潭井廟(談經廟),有時間和空餘,再回頭回應“淮海路順昌街道”的紹興路問題。總的感想,你的紹興路“論”里,缺的東西實在太多,想想也是的,你們可能現在生活在國外,能有這麼些“回憶”經過努力寫出來,已經比老住在上海的所謂文化人好多了,經過文革前的左,經過文革的大左,上海的“市面”文化確實已經基本上完全斷檔了。現在我在上海的一些文化論壇上,看到近年來的大概是文科的本科生以上的,已經屬於學習努力,不被政治左右而專心寫作的孩子的作品後,總感到可惜的是好像他們(她們)已經完全缺乏了寫作的素材了,因為歷史基本上已經被“歷史”割斷了。
說起潭井廟(談經廟),可能很多1960年代後出生的上海人,對這個名字已經沒有什麼影響了,我也是小時候跟隨着自己的大哥,去他住在潭井廟(談經廟)裡面的同學家玩時,才可能在現在還能隱隱約約記得一些的。而我大哥的這個所謂同學,其實僅僅是我大哥在外面玩耍,鬥蟋蟀時偶遇的同齡人,為了怕我父親不讓其隨便交友,而刻意編造出來的。至於這個廟的名字是否應該寫成潭井廟或談經廟,我記不起來了,但還是記得這個廟的gate上,有一塊深藍色的牌匾。我哥的那位同學家,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住在這個廟裡面,除了他們家,沒有其他人家。他家很窮,1949年後,依然非常窮,我記得1960年代的毛左三年自然時,他就是屬於吃不飽、穿不暖的人。
潭井廟(談經廟)地處紹興路的北面的永嘉路,地點應該正好是處在現在的《上海文化廣場》的正北門位置。這個廟還存在時,永嘉路就已經是這麼“寬”,這麼好了。
1949年後,這個廟居然在如此強大的“左”的攻勢下,依然生存了下來,道理何在?我說不清楚,有人說是以前當地的街道共產黨幹部,本身就信和保護了這個廟。
廟裡應該是道士或和尚(們)?生活起居念經的地方,但,我看到的,好像是兩個或三個突然而來,突然而走的行走道士或和尚?其中肯定有一個很不理性的啞巴,會突然拿掃帚來趕我們走,因為我們要進入抓蟋蟀,很可怕的回憶。按當年的記憶,看廟的主要人員,應該是我哥哥的同學家。1960年代初?我自己也獨自前往那裡去過,為的是“回憶”,使我吃驚的是,至今依然記憶猶新的是,院子裡除了去工作和上學的人外,能看到的是一個唯一的老年婦女,上海人叫夷——老太婆,乾癟的身子外面,套着一套到處是破洞、露着棉絮的灰黑色的舊棉衣,腰間是用一塊深藍灰的舊破布纏着,把剛剛不知道從哪裡要來的大半破碗的米飯,正倒入一個外表很黑的小鍋子裡,用自來水沖洗飯裡面夾雜的髒物,……,一邊“做飯”,一邊喃喃的自言自語,我能聽懂的上海蘇北話不多,但肯定聽懂了她表示這麼好的飯,只能是家裡有工作會掙錢的人才可以用它來填飽肚子的這些語言。我是看完她的整套處理“過程”後,離開的,她沒有捨得自己吃,一口也沒有吃,僅僅舔了幾下手上粘到的米湯水。
我回家後晚上問了大哥關於他這個同學家的事情,肯定明白了我大哥當初對我爸撒謊的原因(鬥蟋蟀認識的),我記得當年大哥告訴我,這個同學家父親在工廠做工,干的是重體力,但錢掙得很少,定糧(毛左時代,每月發給上海市民的糧票)根本不夠,他們要是不住在這個潭井廟(談經廟)里,偷一點“貢品”,或再不出去討點飯,一家人就肯定過不下去。
那天,我大哥教會了我,如何辨別一個人的“營養不良”的方法,他說:“你看他(他的鬥蟋蟀同學),人皮膚很白的,瘦,兩眼睛摳進去很多,眼白是淺藍色的。”
潭井廟(談經廟)是如何能在當年這麼左的政治環境下,在永嘉路能保持生存,我到至今也沒有完全理解,記憶里告訴我,那個年頭,靠近紹興路附近的陝西路那頭,已經是工廠區了,再往南,就是上海著名的肇家浜了(現在是寬廣的漂亮的馬路,但人為地填了河,治了臭水浜,確也造成今日的上海市區“水患”問題,艾!反正還在繼續改造),也可以認為是“天高皇帝遠”的原因,但哪裡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像今年春節期間,我寫在另一個論壇里關於龍華廟附近,因為“天高皇帝遠”而在當年可以買到迷信所用的“香”和“鞭炮”。在這一點上,它也遠遠的不能與遠在現今的武夷路,當年名叫燈芯路上的《燈芯廟》相比,當年《燈芯廟》旁邊,就是一個“淮海路順昌街道”在《淮海路的弄堂(一)》中提及的另一個牛奶公司的奶牛場,後來1949年後解放軍進入上海,他們的一個部隊的軍馬,就也同時養在那裡。《燈芯廟》旁邊卻也有燒的“香”買的。
以前去“潭井廟(談經廟)”那裡,總會也到紹興路,但主要目的,是進入永嘉路的潭井廟(談經廟),裡面有蟋蟀可以捉,但有蛇,我親身經歷過這些可怕的事情。潭井廟(談經廟)里土地中很荒的,但有棵很老而半邊枯朽的樹,看到聽准一個叫聲宏亮的蟋蟀洞,你不能着急,用水灌,但前面的“夜雞蟋蟀”你可以不捉,後面趴在蜈蚣頭上一起出來的“蜈蚣蟋蟀”,就必然是我們必須抓的蟋蟀,但那天,恐怖的事情出現了,被水灌出來的不是“蜈蚣蟋蟀”,而是爬在蛇頭上一起出來的“蛇蟋蟀”,蛇的力量大,一下子就鑽破了我們手裡套在洞口的“蟋蟀網”……。蟋蟀是捉牢了,但我夜因此嚇得生了一個星期的病,最後牽連我大哥,被我父親問出了到潭井廟(談經廟)去的原因和他的所謂同學關係。
潭井廟(談經廟)最後不是毀於文革前的左和文革的大左,是被天雷打中的,燒了,是天火燒,那棵老枯樹,被燒得一塌糊塗,裡面居然被燒死一條很大很長的蛇,所以周圍人們說,潭井廟(談經廟)是“蛇身廟”,燒死了蛇,廟就完了。
老理工科寫東西不行,也沒有時間寫。還要養家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