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五的晚上,劉菲應幾個朋友之約到溫東的一家意大利餐館聚談。這家餐館在溫哥華名氣很大,有現場樂隊,可以邊食邊舞,常常需要提早至少一周訂座。駕車前往餐館的路上,劉菲不經意地打量着街景。天空照例是雨霧蒙蒙,才下午五點,就陰黑得難辯路牌。儘管剛剛進入十二月份,一些住家已經早早地裝飾了聖誕燈火。這是典型的溫哥華冬日景觀,連綿陰雨持續多日,讓悲觀的人鬱鬱寡歡。據說每年冬季,到醫院診治抑鬱症的病人總是驟然增加,令醫護們應接不暇,而自殺率也比夏季增長了不少。丈夫放單回流的移民家庭,不少妻子更是抑鬱難解,她們或者在長途電話中向丈夫或國內親友哭訴,或者找上同病相憐者上餐館大吃大喝、上商場大買特買、上迪廳大跳狂跳。劉菲最近就與“單身”女友們煲了不少電話粥。倒是亦心,自打有了李東嶺,電話少了很多,即使劉菲主動打過去,也是有事說事,很快就掛斷了。劉菲想:戀愛倒不失為治抑鬱症的最佳良方,醫生們該向前來求助的男女們作此建議,或許還能救人一命,減少本市的自殺個案。
下班時分的市區道路,沒有一條是好走的。劉菲從辦公室出發後,先回家換了一下衣服,然後再往餐館趕。還好,離約定時間七點鐘還差幾分鐘的時候,劉菲抵達了這家餐館後面的停車場。她跳下自己那高高的大奔馳,鎖好車,轉身欲走之際,旁邊停的另一輛SUV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很象李東嶺的陸虎,這個城市開好車的人多,但多是奔馳、寶馬、美洲豹之類,陸虎、悍馬太耗油,市區又發揮不了優勢,所以並不是很常見。莫非東嶺和亦心今天有約?劉菲繞到車窗前面仔細打量。她坐過一回東嶺的車,是一塊去西雅圖採購時合車去的。東嶺的前窗有個藏族銀飾掛件,東嶺解釋說是他學生時代去西藏時買的紀念品,多年來一直當護身符看待。現在這個銀掛件就在車窗里掛着,是東嶺的車沒錯了。
步入餐廳後,侍者將劉菲引導至朋友預約的餐桌。劉菲邊脫去大衣邊與大家寒喧,同時眼睛向四下掃去,在坐得滿滿的各個餐桌上找尋東嶺與亦心的身影,但卻沒有看到。她也就收回眼光,集中精神與朋友們開心地暢談起來。八點過後,樂隊開始奏起,這裡的熟客多半是出生於六十年代以後的本地西人,所以樂曲也多是六七十年代流行的一些舞曲,有些人還會跟着一起唱,更多的人則起身離座,輕鬆起舞。劉菲到衛生間去了一下,回來的途中突然聽到東嶺熟悉的聲音,她站住循聲音望過去,東嶺背向她而坐,他們的餐桌在一根圓柱後面,難怪剛才劉菲沒有看到。再定晴一看,東嶺對面坐着的女士卻不是亦心,這讓劉菲吃驚不小!難道東嶺另外有女人?她很想走過去打聲招呼,看看東嶺的反應,但又擔心萬一坐實了猜疑,此人不是東嶺的姐妹之類,東嶺就會很尷尬,自己也不好處置。她想了想,還是走回了自己的餐桌。不僅如此,劉菲為了不讓東嶺也發現自己來了這家餐館,她藉口家裡還有事,提前告別了朋友們,一個人先走了。
回家路上,劉菲給亦心打了一個電話。她故意開玩笑地問亦心:“有沒有打擾你們啊?東嶺在你那兒吧?”亦心在電話里不好意思地回答:“東嶺怎麼可能天天在我這兒呢,我在看電視。”劉菲接着問:“東嶺今晚在他的公寓嗎?我有點兒事找他。”亦心回答說:“應該在吧,你直接打電話過去不就知道了,何必先來問我。”劉菲笑着說:“我不敢啊,怕你誤會。”亦心在電話里笑起來:“得得得,別跟真的似的,誰不知你們家夫妻恩愛啊!”掛斷電話後,劉菲想起亦心對她說過關於東嶺的一些習慣。其中之一是從不在亦心家留宿,不管多晚,他都會駕車回煤港的公寓;他也從不在公寓裡接待亦心,無論吃飯,還是休息,都是在亦心的公寓。好象他們二人也極少一起到外面的餐館進餐。從亦心這一面來說,倒是好解釋,畢竟溫哥華太小,亦心是有家有老公的人,這種關係也不好在外面招搖。李東嶺又是為什麼呢?
晚上回家,劉菲忍不住將自己的意外發現向丈夫匯報。她想起<圍城>里方鴻漸的掛名岳母說的一句話:“看不出你這麼一個人,倒是你爭我奪的一塊好肉”!溫哥華華人移民中,單身或臨時單身者女多男少,即使象李東嶺這樣不算太出色的男人,如果沒有家室拖累,也是有資本讓女人們爭來奪去的。劉菲問先生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亦心,至少她有權去問明白。但先生卻讓劉菲不要多事,如果李東嶺真的是腳踩兩條船,紙里包不住火,早晚會自己露出來,讓亦心去發現好了。再說,亦心這邊本來也不知有何打算,或許人家不在乎呢?都是感情遊戲,又不要真的談婚論嫁,劉菲是外人,又何必瞎操心?劉菲嘆口氣,只遺憾餐館燈光暗,沒仔細看清那個女人的長相和年齡。她又想,東嶺的不留宿習慣,會不會與這個女人有關?(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