薤,藠頭,野小蒜
薤上露,何易皠,露皠明朝還落復,人死一去何時歸--《薤露》
從前是不知道野小蒜還有這麼一個斯文的稱呼的,也不知道這漢代的輓歌,直到讀了汪曾祺的“葵、薤。”其實文章裡面也沒有說薤就是野小蒜,但文里說了薤是藠頭,而藠頭麼,就是野小蒜。
我認得野小蒜是小學時候的事情。那年我們搬家去了一個小山城。我上學的那間小學座落在城北一座山的山腳。那座山的山頂有個天然的岩洞。不知道為何故,城裡的孩子大人都叫那洞為猴子洞。當然那洞裡是沒有猴子的。也不知是哪個年代的哪些人(亦或是占山為王的土匪,亦或是打游擊的隊伍,再或者是文革時期造反革命的某門某派) 給岩洞砌了一堵石牆,牆上留了孔,將那岩洞變成了碉堡。當然,那會兒,那碉堡早已廢棄,成了小城裡孩子們的一個去處。
我的同班同學裡有個叫李霖的女孩兒,很有些地頭蛇的風範。李霖是家裡的長女,底下有一弟一妹。因為母親長年不在,只十歲的女孩子,成了家裡的當家人。帶着弟妹沖沖打打過日子。也因此,小城地界,山上的花草,河裡的魚蝦,街上的小攤小販,沒有她不知曉不涉足的。李霖長了雙漂亮的很大的大眼睛,我媽就叫她大眼睛女土匪。很榮幸,女土匪和我做了朋友,總和我說起山上的花草河裡的蝦蟹,令人無比神往。
春天的時候,大眼睛終於帶着我和她的弟妹去爬猴子洞了,因為猴子洞的周邊長了許多的扁竹蘭花。儘管我們的目標是扁竹蘭,爬山的途中,李霖記起來說是采野小蒜的時候了,於是向我描述了一番野小蒜炒肉的芬芳美味。說完便埋頭在山石雜草里一番尋覓,找到一棵深綠的,似蔥非蔥,比蔥要細小許多的植物,示範給我們,說這就是野小蒜,然後叫大家分頭挖蒜。
那天從猴子洞歸來,我不單是挖了一大捆的扁竹蘭,還帶回來一把野小蒜。扁竹蘭被我媽栽在了她辦公室外的園子裡,後來發得滿園子都是。至於野小蒜,我卻沒有吃成,因為爹媽不敢確定,那東西是否真的能吃。
而再後來,我再沒有採過野小蒜,也沒有吃過。也不知道李霖是否還在那城裡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