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愛，永不遠離

紅妝

昨夜清明，又是那樣的夢境：仿佛是冬日，江南陰雨天，一家人圍坐閒聊，我故意搬個小板凳擠到奶奶膝前撒嬌：“奶奶我好冷! 還是你這裡暖和哦” ，奶奶就疼愛地趕緊把我拉進懷裡，把我的雙手籠到她手裡的小火爐上，給我捂着。長大了獨立了，滿天飛，不再象小時候那麼依賴奶奶了，我就裝出來還是離不開她照拂的依人小鳥樣討她歡心。奶奶滿心歡喜，笑聲朗朗，我仰頭看着她舒展的皺紋，跟她說着什麼，。。。夢斷醒來時我沒有惆悵，奶奶的笑臉讓我很安然很寬慰。去世已經十來年，無論相隔多少時空，即使現在故鄉遠隔重洋，奶奶的魂魄，依然可以相隨，夢裡多少次，音容笑貌，栩栩如生，時時相見，仿佛從來不曾遠離。

奶奶不曾遠離。吃飯的時候，想起從小奶奶的教誨，不論男女，吃飯不能張嘴大嚼，狼吞虎咽，象“劉秀搶飯似的” ，不雅 。對照美國的餐桌禮儀，目不識丁的奶奶的英明，就讓我忍不住嘆服。當我拿起筷子，就要想起奶奶說過的，筷子捏得低就嫁得近，捏得高就嫁得遠。小時候我嚮往遠方的世界，就特意捏得高高的。現在，我知道，高低跟遠近無關，而握得太低太高挾菜都不方便。只是，奶奶的話，我還是一次次想起。

奶奶不曾遠離。我去超市走過茄子貨架的時候，就想起奶奶說過的，秋天的雞毛菜上市，是為了解去吃了一夏天的茄子的毒素。後來知道奶奶的說法沒有科學根據，其實她可能是要哄我吃雞毛菜。可是還是讓我一次次忍不住想起。

奶奶不曾遠離。我現在買到漂亮的服裝，就想起奶奶。奶奶很愛美，可是沒有機會，她們那一代人，從來不曾紅紅綠綠。我應該格外美麗，為奶奶彌補她錯失的那一份。

奶奶不曾遠離。我走在春日的陽光下，幸福的感覺襲來的時候，就想起奶奶。是奶奶啟發了我的早慧，鋪好了順利學業的第一塊基石。養育教導之恩重如山，我曾經的回報，卻是屈指可數。幾次從上海買去的太妃糖，奶奶喜歡的很，說比一般水果糖鮮美好吃的多。一個我剛學織毛衣時給她編織的錢包，她喜愛得不得了，經常拿出去炫耀，一直用到去世。幾頂從上海買的黑色絨線帽，奶奶說很暖和很合適。現在再沒有孝敬的機會了，我踏破鐵鞋買到上海的太妃糖供到墓前，奶奶也無法享用。我只有感激的對着天邊默默微笑：為了你，奶奶，手裡的擁有，我只有加倍珍惜。

奶奶不曾遠離。我看電視的時候，就想起奶奶。奶奶一生坎坷，因為爺爺早逝，曾經淚流成海，幾乎哭瞎眼睛，所以眼睛很不好。有一次看電視，奶奶說“這電視上怎麼天天下雪呀？” 我才知道奶奶根本看不清，可是我怎麼忍心告訴她真相! 我偷偷咽下眼淚，告訴她“是呀，世界好大，好多地方在下雪呢。”記得奶奶笑得很天真。現在的電視屏幕這麼大，圖像這麼清晰，如果奶奶活着，肯定能看清了。

奶奶不曾遠離。看到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的時候，我就祈禱有輪迴。希望有一個幸福小女孩會是你，奶奶。希望你會有快樂無憂的童年，長大以後，還有一雙明亮的眼睛，一樁幸福美滿的婚姻，一個白頭諧老的愛人。

奶奶不曾遠離。至愛的人，即使相隔天涯，總在心頭。至愛的人，即使相隔生死，也永遠活在心裡，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