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知而不慍 不亦君子乎——《論語》

八月的早晨

陽光透過濃密的松樹縫

照在我的白色圓領衫上

斑斑點點

露台的角落裡

清風徐來

綠意盎然

洛爾迦的低吟

在手中、在心底。此時

樺樹葉的合唱

從左後方

傳來，一隻白蝴蝶

翩然而來

又翩然而去

消失於頭頂的一方

晴空。一陣蟬噪

其興也勃焉

又一陣

是直升機的轟鳴

夾雜鄰居家大狗的吠叫

三聲兩聲。我趴在井口

望向井底

蛙聲聒噪，帶着莫名的怨毒

與無端的義憤，人身攻擊、

含沙射影。三千年專制

七十年圈養的蛙們

竟是我昔年的同窗？連人都做不成

竟然要做叫花的民族？文明

與野蠻、西方與中國、現代

與落後……一井之隔

而已。

懷想數千年歷史

華夷之間

曾經也只是

一井之隔

那口井名叫

——長城

我們祖先大敗的象徵

古老沒能帶來尊嚴

綿長沒能帶來宏偉

巨大沒能帶來功用

頹廢、衰敗與醜陋

遺落在歷史的煙塵中

木乃伊般供遊客們踐踏

羽扇綸巾都灰飛煙滅了

只剩下詐計與暴力

向着權力那想象的峰巔

邁進！邁進！在井底的世界裡

黑暗的統治延續數千年

改變思想塑造靈魂

花朵的靈魂

文明的靈魂

脆弱的火苗

文明的花苞

灰飛煙滅了——

三千年固步自封

三千年井底仰望

三千年改造靈魂

一個叫花的民族

變身今日之叫蛙

人之異於禽獸

文明之於野蠻

華之異於蠻夷

飛鳥之於井蛙

華乎？夷耶？

八月的早晨

露台上天朗氣清

吟詠着洛爾迦的間隙

我望了望井底

一股腐臭撲面而來

井上的文明

井底之野蠻

21世紀的平行世界

仿佛一百八十年前

文明變身野蠻

花朵變身蟲豸

歷史的循環或重演

辯證法之神奇魔術

井底之叫蛙

昔年的同窗

是否還記得孟子？

人之異於禽獸者

幾希——一口井

之隔，華夷之變

狼嚎或蛙噪

巨大的長城

也擋不住

內里的空虛

歷史的崩塌

八月的後院

蟬聲聒噪

其興也勃焉

其亡也忽焉

宣告夏之頹勢

在井底

昔年同窗

放聲聒噪

叫花的民族變身

叫蛙一族

我跳下井沿

拍了拍屁股

拾起洛爾迦

重新進入

——花朵的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