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說外嫁
紅妝
我有個貪愛美色的壞習慣。無論走到那裡,鮮花和美女,總是讓我眼睛一亮,流連忘返。讀報紙先看娛樂版,連心愛的文學副刊都排第二,看完報刊呢還要把鮮花和美女照片剪下來收藏,網上也收集鮮花和美女的照片。往事不堪回首。反正,用我欣賞鮮花的時間,足夠讀一個碩士學位,用我欣賞美女的時間呢,又足夠讀一個博士學位,大概混個才女頭銜應該綽綽有餘的。可惜怨過悔過之後,依然故我,積習難改,本性難移,那天書展看到一本鄧麗君的精美畫冊,自然如獲至寶買回來了。
鄧麗君的名字早就聽說了,可是認真聽她的歌是前年,記得是《我只在乎你》《我和你》和《再見,我的愛人》幾首。現在聽着她的歌,翻看她精美的照片,就象遊歷在花園般的享受。照片上的鄧麗君清秀,溫潤,婉麗,嫻雅,柔美,不是天香國色,也是甜美清秀的最好詮釋,養眼,耐看,賞心悅目。只是,最後部分照片我總是匆匆掠過,不敢細看。
主要是跟那位同居法國男友保羅的合影和保羅給拍的照片。據說保羅是攝影師,比她小十五歲,且不說他的外形和氣質,稚嫩怯弱,表情呆板, 只象個小跟班,跟鄧麗君大歌星的風範氣派差距很大,而且據說外出吃飯都是鄧麗君悄悄從桌下給他遞的錢。據說鄧麗君的家人對保羅很不滿,怪他沒有照顧好鄧麗君,鄧麗君自己對這段感情也沒有信心,五年的戀情,從來沒有談婚論嫁。鄧麗君後期不多的照片,寫滿孤獨寂寞的滄桑,眉眼間充滿無奈和憂愁,精緻妝容掩蓋不住的憔悴和苦澀,美麗的枯萎,讓人心痛。
那是生命在孤寂中的枯萎。各種因素之外,應該跟鄧麗君身處異鄉和找的伴侶是異族人也有關係吧?可以想象,因為哮喘鄧麗君選擇居住的泰國清邁,對她和保羅都是異鄉。保羅的中文不會好,鄧麗君的語言天賦雖然很好,會唱不少外語歌,法語或者英語還是不可能達到精通的程度。情感需要交流,朝朝暮暮,愛情並不是每天只說“我愛你”三個字就夠的,即使海誓山盟,也必須有千萬種語言表達的方式,感情才能日益更新,保持常新的激情。以鄧麗君的細膩感性,這樣膚淺的交流,也許不夠激發盈美豐滿的生命。
對比以前跟成龍在洛杉磯出席慈善晚會的一張合影,鄧麗君可謂千嬌百媚,眉眼之間滿溢的柔情蜜意,真是甜蜜得隨地要化掉的幸福小女人。我有時不免要想,如果鄧麗君嫁了有過傳言的秦祥林,甚至只要是一位情投意合的中國男子,那麼,一切的結局是否都會不同。說不定,今天鄧麗君就是象她羨慕過的林青霞那樣的幸福女人。當然,命運沒有如果。面對命運,就象面對浩瀚無垠的宇宙,人都會渺小無力,只有敬畏復敬畏,感嘆復感嘆。
最近看到一小時中央電視台英達主持的節目,是關於涉外婚姻的。那天介紹的是一位中國女歌星和加拿大白人丈夫的成功例子。據女歌星介紹,剛開始約會時,他倆都是離婚身份,她丈夫給她打電話,她一句英語也聽不懂,就靠面前放三個快譯通,一個字一個字的拼查。現在他們很和睦的樣子,大孩子也十來歲了。在電視上聽她跟她丈夫講英語,還是最簡單的英語句子,而且敘述時該用的過去時態還不懂得用。這樣靠一點點英語相互維繫的親密關係,真可以用《莊子》裡的“相濡以沫”來形容:泉水乾涸了,魚兒靠在一起用唾沫相互滋潤,以度難關。
“相濡以沫” 確實令人感動。不過我總是旁觀者清地提醒準備外嫁的女友:在一切異族文化的新奇消失以後,不能共享的有那麼多,就象兩條懸空的魚,僅靠相濡以漠,沒有一片共同的汪洋,會不會太寂寞?雖然文化的距離也是一種朦朧美,難免也伴隨着太多的缺憾。比如她愛唱愛聽每每如痴如醉的中文歌,她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幾句歌詞,她愛看的中文電影電視,他也許無動於衷,一樣都不能共鳴,會不會遺憾?而愛情,是該分享生命和生活的一切,需要最多的認知和共鳴的。如果做不到,不是不能生存,而是有缺憾。從語言到文化背景的差異,無異於鴻溝,異族伴侶之間要克服的障礙,可想而知。不是不能逾越,不是不能補課。可是需要時間,需要天賦,需要悟性,而人生短暫。反之,如果同樣是中國人,只要受過高等教育的,你要是提到柳永,即使是最偏科的理工科的guru或者wizard,也會知道柳永是宋唐某個朝代熱衷淺斟低唱的詞人,同樣姓“柳”,卻不是那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的“柳”。一切文化背景,仿佛與生俱來,就象喝水吃飯一樣自然。談情說愛,用母語,可以談笑風生,神魂顛倒。外語呢,用來工作,用來生存,應該足夠。談情說愛時,用來插科打諢增加情趣是不錯的調味品,作為主食就難免營養不良了。
愛的旅程,相濡以沫的決心和愛心之外,如果有共同語言和共同文化背景的汪洋大海,是不是更自由自在地歡悅,更淋漓盡致地酣暢?生命之潮,會不會更豪情奔放更激情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