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原滋原味的日本文化

我們是傍晚時分抵達日本京都東山站的。這裡離我們預定的Airbnb，是最近的車站。

夜色下，走在東山區長長的小巷裡，小巷的上方掛着一排排各色的燈籠，兩旁的各類小店好像都已經打烊。巷子裡只有我們，先生、兒子和我，靜靜地走在小路上。第一次步入日本的街區，看到的不是原來心裡預想的日本石階小路，也沒有怒放的櫻花樹，這裡有的是在長長小巷路燈照射下，燈籠飄搖的一朵朵影子，和我們走在窄窄小巷的腳步聲。那情那景，給人的感覺是，我們，好像漫步在日本古老安寧的歲月中。

預定的Airbnb房子，幾乎是藏在了小巷的盡頭，一棟小小的二層樓，靜靜地立在那裡。它，似乎是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我們這些遠方而來的異國遊客。

密碼開鎖以後，開門看見一樓門前的小小前台桌，上面都放着各種京都旅遊的信息，一條窄的只能走一個人的樓梯，直通樓上我們的住屋。

進入住屋，先看到一個不算太小的房間，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高出半尺的木板，果然要住榻榻米了。這家Airbnb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間小小的廁所，一個小巧玲瓏的洗手間，外加一個迷你洗澡間。把這三個洗漱的小小隔間加在一起，估計面積不超過八平米。住屋還提供了一個袖珍版的廚房。這層樓面積不大，但挺溫馨乾淨，尤其是睡覺的榻榻米，非常寬敞舒服。

選擇住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是京都旅遊的熱點區，從Airbnb去觀景區非常方便，去知恩院走路只有3分鐘。

第二天，我們開啟了正式日本游。第一個景點，青蓮院。GPS顯示走路只要8分鐘。一清早走去這個景點，路上我們在東張西望，希望能夠沿路解決早餐。早上的東山區非常幽靜，小小的石路，一灣溪水流過，放眼望去是一座座小橋流水和低柳垂堤。慢慢地欣賞，緩緩地拍照，非常幸運，居然看到一家小小秀氣的飯店，門外放着牌子，言曰供應家庭式早餐。進去一看，是一家夫妻店，裡面可以容納不超過十位吃客。已經有一桌四五個年輕的西洋女孩在吃早餐，另外有一對看似情人的男女，再就是我們一家了。餐館的菜單很簡單，看了以後才發現，這家餐館只供應早餐。看來我們很幸運，第一天就有幸品嘗日本地道的家庭早餐。點了咖啡和素味三明治，老闆娘一端上我們的早餐，大家都眼睛一亮，驚呼：太漂亮了！藝術品一樣的三明治，小巧典雅的咖啡杯，讓人心境暖暖又胃口大開。

青蓮院，一個日本天皇家族崇敬聖火的寺院。據說，這個寺院的歷任主持都是天皇家族成員。寺院非常安靜，因為去得早，寺院裡只有幾位遊客。輕輕地遊走在一間間古樸的寺院房間，瀏覽着一幅幅古畫或者老舊的照片，日本皇家的歷史略窺一斑。寺院裡小巧的日式花園池塘，滿眼綠茵茵的青色，池塘里一尾尾色彩斑斕的鯉魚在遊蕩。後山上挺直青翠的竹林，在仍然有一定熱度的初秋，散發着一絲絲茵涼的爽意。拾階而上，很為置身於這樣安寧靜逸的世界而愉悅。轉過庭院的另一邊，一個大大古樸的青銅古鐘吊在那裡。用木槓撞擊大鐘，鐘聲渾厚洪亮，經久不息。站在鍾前，雙手合十，把心中的祈福默默地誦念。那一刻，覺得天地是那樣地空曠素淨，心神是那樣地簡單放鬆。

那天上午，我們還去了京都有名的二年坂和三年坂商業街。終於，我們走在了我心心念念的日本石街上。兩條商業街都是有一定的坡度和曲折迂迴，這讓路兩旁的老屋店鋪，看起來層層疊疊，日本特有的老式建築，就這樣非常立體地展現在了眼前。日本的老建築偏向黑白色調，周圍的景色好像把人拉回到遠久的歲月，就似一幅幅中國的水墨畫，素雅古樸，又透着讓人可以無限想象的意境。當然，這裡也不可避免地聚集了大批的遊客，熙熙攘攘的人群，給街道融入了喧囂，也在色彩單一的建築里添加了不太協調的花紅柳綠。人群里有一些穿着和服的年輕女孩子，不過只要細細打量，還是可以從她們英姿颯爽的腳步，看出她們不是真正的日本女孩。這些應該是遊人租借和服，圓一把她們的和服夢。感嘆，一直喜歡日本女子身着和服的柔柔背影，那背影里總是透着一份順從與謙和，給人一種柔柔溫順的美麗。

京都有名的大丸商場、迨諧　⒑退罵�京极商店街秳┘c鋁宋頤塹淖慵！Ｕ餳父魷執�蓧�。�冷煁鼓食五毲那么地让人垂嫌狚尺。大蜅n壇∠衩攔�很多mall里的大商店，錦市場覺得類似西雅圖的Pipe Market和我們小時候瀋陽太原街的圈樓商場。

下午去了京都有名的伏見稻荷大社神社。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我的感受，震撼！在網上曾經看到這個神社的照片，當時就覺得神社非常宏偉。到了伏見稻荷大社，先看到一座座造型精美的神社廟宇，神獸石雕，還有倨傲聳立的狐狸雕像。一邊欣賞這些奇妙的建築和雕塑，一邊駐足瀏覽這個神社的代表圖標：橘色的神社牌坊。慢慢移步到後面的山丘，更多的、一排排巨大威嚴的橘色牌坊撲面而來。這些牌坊，日本人稱為鳥居，鳥居上刻着“奉”、“納”字樣，也有很多刻着某年某月誰誰立牌坊字樣。穿梭在牌坊中間，一路彎彎曲曲兜兜轉轉。一段林立的牌坊結束，另一段不同樣式的牌坊長廊又開始。一個接着一個的牌坊走廊，無邊無盡。順着山勢，我們走了一程又一程，看着那些足蹬黑色馬靴的牌坊圓柱，個個都一身橘色裝扮，綿綿延延，引領着芸芸眾生一直通向山頂，又彎彎曲曲地在另一側轉回山下。這是我一生中，遊玩了這麼多地方，第一次領略了日本神社的宏偉浩瀚，後續再觀訪的神社，都再也沒有這個規模，至少在這次的日本行，這座神社可以稱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回家後，了解了一下日本神社的歷史，原來拜祭神社在進入到鳥居之前是要虔誠鞠躬的，當時並不知道這個傳統禮節，只好現在補上，為了我們走過的眾多神牌鳥居，獻上我心裡的敬意。

鑑於對日式家庭早餐的喜愛，這天的晚餐，我們決定也在我們居住的附近，在巷子裡碰碰運氣。一條條街道慢慢遛過去，閒閒地欣賞一座座日式小橋，橋下的河水倒映着夜色的燦爛。看過若幹家餐館以後，我們有了一個出乎意外的發現，那就是，這裡街道兩旁的小餐館好多，也好小。每一家餐館似乎都只能容納不超過十個吃客，這跟美國的餐館不一樣，也跟我心裡想象的日本餐館完全不同！傳聞中，不是說日本工作族的男士，下了班是不回家的，一定要在酒館飯店跟同事們泡到很晚才回家嗎？難道他們就都泡在這些小小的店鋪中？這完全推翻那副一直在我心裡的圖畫，一群風度翩翩的紳士，在大飯店裡，舉杯高談闊論的場景。不過，在遊歷了京都和東京以後，發現這種家庭式的小餐館，就是一種日本文化，就連好多壽司店、燒烤店、Ramen麵條店都會是這樣小小的店鋪。我們最後選中了一家叫“吉”的小燒烤店，選這家的理由是，站在店外，就能聞到燒烤的香氣，這對已經飢腸轆轆的我們，是一個無法抵抗的誘惑。拉開小店的拉門，看到裡面只有一排吃客可以坐的位置，像極了美國酒吧檯子前的一排座位。當時，這家小店的這排椅子全部滿員。我們猶豫了，是不是應該離開這裡去找下一家飯店？結果，吃客中一位日本中年女性，馬上跟我們打招呼，對我們比劃一下她傍邊的兩個孩子，好像意思是說她家馬上吃好離開，讓我們等着。我們也趕緊用英語謝謝她。這讓她有些驚訝，也開始用英語跟我們交流。幾分鐘後，我們落坐在小小的高椅上，面對着吧檯的那面。映入我們眼帘的不是美國酒吧那種瓶瓶罐罐，而是一個非常窄小的燒烤戰場。吧檯後的幾個燒烤師在忙碌着，他們在一個像極了中國烤串的炭火烤爐上，翻烤着各色吃食。這次我們真是一飽口福，點了各式各樣的燒烤，雞肉串、羊肉串、豬肉串，烤豆腐，烤飯糰，還有幾樣蔬菜小吃。一邊吃喝，一邊慢慢地欣賞着廚師們手下的傑作，空氣里瀰漫着燒烤的食香。細想想，如果工作一天以後，能跟朋友在這樣的環境放鬆一下，的確是很不錯的地方。

在京都，我們還遊玩了很多地方，印象深刻的還有那個著名的野竹林。竹林的氣勢磅礴綿延，有些竹林高聳入雲一如站立的城牆，也有一些嫩竹翠翠茵茵委婉相擁，看着這樣的竹林，想象着一個人靜靜地走在林蔭道上，心境那該是多麼素潔、安寧、純雅。 

東京，燈紅酒綠的現代都市

東京游始於一個自家包場的日本美食游，是我家請了私家導遊。這個節目是女兒、女婿大力推薦的。一出東京站，與我們的導遊，日本女孩Yukino（我跟她叫瑜子）接上了頭。時間是當地時間正午12點。瑜子先笑吟吟地問我們：“你們吃午飯了嗎？”當得知我們是空肚子的時候，她立刻笑笑地點頭：“非常好！我們接下來會品嘗十幾種食品。”我也笑呵呵地跟瑜子解釋：“女兒告誡過，不但不要吃午飯，而且最好早上也少吃一點兒。”放心吧，我們是有備而來的。

這個美食節目的行動路線，是在東京挺有名的谷中（Yanaka）老城區，要品嘗的食品都是這裡的一家家私人老店。

谷中城區是東京有名的躲過了二戰破壞的老城區。看着這裡的街道和建築，感覺它們都在向你竊竊私語着他們昔日的輝煌，亦能體驗到它們為自己能安然面向今天的世界，展現自己古樸斑駁而沾沾自喜。

遊走在這樣的老街上，我們慢慢地品嘗着經過一代代人大浪淘沙後，從遠久歲月流傳下來的經典美食。瑜子領我們去的第一家小吃是一種甜餅，外形看起來特別像美國早餐時吃的pancake，不過更小巧精緻些。一口咬下去，發現裡面居然有滿滿的紅豆沙餡兒，小餅入口非常甜香糯軟。瑜子說，這家老店已經有五十多年的歷史。而賣甜餅的老婆婆，看起來有七八十歲，她笑呵呵地告訴我們：甜餅都是她的丈夫，一位跟她一樣老的老公公，每天親手烤制的。而且，他們非常驕傲，這裡的甜餅餡，都是老公公自己用紅豆烹調出來的。第二站是一個脆餅小店，裡面的脆餅有不同的風味，我們挑了醬油味和綠茶味的品嘗，瑜子特意領我們觀看了這些脆餅是如何炮製出來的。烤餅師父端坐在高高的石頭烤爐前，手裡拿着一個大大的金屬烤盤，正在出爐一盤新鮮的脆餅。看着那老舊高大的烤爐，古樸天然的烘焙方法，香脆異味的薄餅，着實是滿足了現代吃客的視覺和味蕾。

這個美食游包括了十幾種不同的食物。在谷中熙熙攘攘的小巷裡，坐在明媚的陽光下，慢慢淺飲日本的梅子酒，品嘗生魚片和魷魚球，看着眼前匆匆而過的遊客食客，感覺歲月的味道都烹調在了日本民族行走的足印里。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漫遊了東京讓人久聞大名的銀座。這裡跟白天谷中歲月滄桑的老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夜色下的銀座，是那種在電影裡演繹的都市風光。所有的高樓大廈，都被閃閃發光的霓虹燈點綴出一片燈紅酒綠、不醉不歸的氛圍。而街上的人群，也積極地配合着這萬家燈火的璀璨夜色，川流不息地遊走在銀座的大街上。我們去了銀座有名的Mitsukoshi商場。很喜歡那裡的日本女性服裝，不過服裝的價位貴得讓人咋舌。更喜歡那裡地下食品城裡面的小吃，最後挑挑揀揀地領回了一盒日本年糕，裡面三種不同口味的年糕，讓人垂涎欲滴。

在東京，我們一共遊逛了兩個著名的夜市，銀座和新宿。兩個都是輝煌燦爛，摩登氣派。我們也同樣在白天欣賞了兩個都市區。對比一下，夜幕下的銀座和新宿一如化了濃妝，披掛彩衣出鏡的演員。而白日的街景，好似那素面朝天的百姓，也許讓人感覺更真實，可還是難掩那細細皺紋和點點雀斑。

其實在東京還去了很多地方，新宿45層高樓的東京夜色、澀谷著名繁忙的廣場和那個家喻戶曉的忠犬、富士山的雲霧、上野的公園和自由市場、日本的皇宮、還有那個東京名聲遠揚的魚市……

這趟遊歷，讓我們感觸最深的是日本人那自律的文化和良好的素養。他們是尊重你的，他們會一再地表達謝意，這個民族是謙卑的；街道是潔淨的，也是安靜的，喧囂的可能是外來的遊客，這個民族是在靜靜地過着他們自己的生活。其實，我是幾位日本作家的忠實讀者，村上春樹、渡邊淳一、東野奎吾。原來一直奇怪為什麼日本的男作家們，會寫出很多中國女作家擅長的心裡描述。我想，這次的日本實地游，讓我找到了答案。呵呵，答案不想揭曉，請讀者們自己去觀察去發現吧。挺喜歡日本的，很為日本人在彈丸之地創造了這樣一個國度和社會而佩服。也許，以後有機會可以再去看看北海道，也許可以春天或者深秋來這裡，看看那一樹樹皎潔的櫻花，或者那一片片層林盡染的紅葉。再見，日本，與祖國一衣帶水的島國。

（日本游是在2019年9月。本文曾經發表於《新州周刊》）

 京都青蓮院花園

 京都的金閣鹿苑寺

 伏見稻荷大社神社的鳥居

 京都著名野竹林的竹子

  東京美食游烤脆餅

 東京新宿夜景

 東京日本皇宮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