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好像沒怎麼盼就來了,看來全球氣溫回升已是不用猜測的現實了。
春天到了,又是種植的時節了。這幾天跟朋友聊起種菜的事,有朋友說,不知
為什麼,他就是“種啥死啥”,問我有沒有經驗可以介紹。經驗嘛,說不上,談談
體會還是可以的。
說到種地,對我們中國人來說,好像應該是無師自通的事。不是嗎?三十多年
前,一批又一批學生被趕到農村,誰想到過要先把他們送到農校學習後才能當農民
種地呢?一個人就算什麼也不會做,總還可以當農民吧。不過事情到了美國,總是
不那麼簡單。我們這裡大學的Extension center常常舉辦免費的
培訓班,專教大家如何種花種菜。我去聽過一回,才知道種地也這麼有學問。首先
,要在自家的院子裡取點土樣,送到Extension center化驗,看
看你的土裡面缺什麼,如果土壤的pH太高,也就是鹼性太高,就需要往土裡加酸
(硫酸鋁);如果土壤的pH太低,就加鹼(Lime),一般最適宜的PH應在
6.5-7.0。當然也取決於你喜歡種什麼植物,有些植物,比如草莓,喜歡很
酸性的土壤。除了酸鹼度以外,土壤還可能缺植物生長需要的元素,如氮磷鉀及微
量元素等。另外植物生長,根部需要空氣,所以土壤還必須很鬆軟,也就是土壤粘
性不能太高。實際上,大部份的時候,“種啥死啥”的根本原因都是因為土壤太粘
,不透氣不濾水,根部窒息而死的。為改善粘性高的土壤,就必須往土裡加有機的
物質,最常用的有Compost,或是Peat Moss。如果你碰巧有養馬
養牛的朋友,通融一車馬糞或牛糞,既加了肥,又加了有機物,兩全其美。只是不
知道大城市裡是否也能很容易找到這一類好東西。
如果有人說種地沒那麼麻煩,在地上挖個坑,放進種子,就等收穫了。比如當
年我們在國內時,年年幫公家搞綠化,到山上種樹,不就是那樣干的嗎?(但願那
些個山上現在已經綠樹成蔭了)在美國種地,有人可能會有那種運氣,那是因為他
們住地的土壤已經改善過了。也有人圖方便,花錢買幾車好土,免了很多的勞力。
幾年前,我開墾我的菜園子時,偷了點懶,沒有花錢買好土,我也沒有那種運
氣,我們這裡的土壤貧瘠得一塌糊塗。幾年來,我每年連哄帶騙地讓丈夫拉馬糞,
又年年花錢買Peat Moss,到現在也沒有人家用好土種的莊稼好,真是後
悔莫及啊。
春夏的時節,只要天好,我幾乎把所有的業餘時間花在了整理院子上,再大的
太陽也不在乎,有朋友問:“你就不怕曬黑了?或曬出個皮膚癌什麼的?”實話說
,我壓根沒想過。如果真有曬黑一說,或是皮膚癌一說,我也毫不在乎。曬黑了,
活該。得了皮膚癌,自認倒霉。什麼也不能減退我願在烈日下勞作的熱情。有人問
:花那麼大功夫,花那麼多錢,為的什麼?就為了那幾棵菜?其實,說心裡話,我
對收穫並不是特別感興趣,每年到了收菜的季節,我的熱情就已經減了一大半,常
常是讓好些菜爛在地里,因為實在太多,吃不了,就連送人都送不出去,因為家家
都種地,而且家家都是眼大肚子小,都是滿地的菜,吃不了。種地一半是為了吃菜
,因為自己種的菜就是比買的菜好吃,也不知道真的是自己的菜更好吃,還是心理
作用,就象自己的孩子總是最可愛的一樣。無論什麼原因,結論都一樣,自己的菜
更香。但這並不是種地的全部內容,至少對我不是。種地本身就是一件很讓人享受
的事。種地的過程比起收穫要有趣味得多。植物,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是生命,看
着一株株幼小的嫩芽,就那麼慢慢地長大成鬱鬱蔥蔥的會開花會結果的植物,心裡
的喜悅難以言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比如有人喜歡旅遊,有人喜歡釣魚,還
有人喜歡到Las Vegas拿錢打水漂。為什麼?不為什麼,就是喜歡。喜歡
常常沒有道理,能講出道理的,往往又難以讓人喜歡。要是又喜歡又有道理,有多
好。Well,種地於我,就是這種好事。不是嗎?既享受了種植的過程,又美化
了自家的院子,又能吃上新鮮蔬菜,甚至店裡買不到的蔬菜,也可以自己種出來。
只不過種地需要花勞力,甚至常常搞得腰酸背痛。但這不正是我們這些天天在不見
天日的辦公室里窩着的人需要的嗎?你不見有人一下班就到公園或健身房把自己搞
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美其曰:健身。我對在健身房裡單調重複的健身運動
不感興趣,究其原因,我對自己身體的好壞不很關心,或者說其關心的程度不足以
讓我忍受那種單調的運動。種地正好彌補了我的這種缺乏,真真是兩全其美。
有一件事一直令我很費解。同是一塊地,同樣的設施,種同樣的植物,如果是
我爸爸經手管理,什麼都長得大一號,我再怎麼努力也種不出象爸爸種的地來。美
國有一種說法:稱會種地的人有綠拇指(Green Thumb)。我總是很好
奇:為什麼有人就有綠拇指,有人就沒有?我總是懷疑,除了投入的時間精力,有
綠拇指的人對種植投入的熱心是否也是植物生長良好的原因?
去年發生在我家的一件事似乎印證了我的懷疑是有點道理的。我在家養了一盆
蘭花,好長時間都要死不活的,於是我決定不再養它了,又一時沒有來得及扔掉。
花盆放在廚房壁櫥的上面,人站在下面,除了看見花盆外,別的什麼也看不見。有
一天,一位美國朋友來家裡,她正好站在放花盆的壁櫥邊上,她對我說:你的植物
在哭泣。我沒聽懂,她又說了一遍:你的植物干着了,在哭泣。我這次聽懂了。想
了半天,才突然想起那盆就在那位朋友頭頂上方的要死不活的蘭花,我已經很久沒
有給它澆水了。我忙問朋友: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給花澆水。朋友說,她能聽見植物
在哭泣。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歷這件事,我是決不會相信世上有這類奇特的事發生的
。這件事和我爸爸種地總是有不同尋常的結果一事,常常讓我願意相信,人和植物
之間很可能有某種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