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夏日

唐楓

東京的春夏秋冬，我喜歡夏日。整個城市，白晝到處蔦歌燕舞，傍晚滿天火樹銀花，令人心曠神怡。

從初夏三大節慶的神轎遊行拉開序幕，接連不斷地沖繩舞、夏威夷舞、阿波舞、盂蘭盆舞等在各地展示。觀賞焰火更是納涼的好去處，大型的施放就有七八場，大街小巷，人們扶老攜幼前往，其中三五成群穿着鮮艷浴衣的年輕人，遠望猶如一條條碩大的錦鯉魚在悠然游動。

前幾天見一則新聞，由於新冠疫情和侵烏戰爭而引起原材料的漲價，一顆禮花球的成本升至三至四萬。但主辦方仍一如既往，不改初衷，積極回報社會，讓民眾多一份歡樂。如此夏之城，全世界也不多見。

想起第一次在東京觀賞焰火的事，竟然不是眼見，而是耳聞。那天工作完後再去淺草隅田川，當步出藏前車站時，焰火已放了大半，但街上仍是人山人海，人生地不熟，盲目地隨着人流移動，離川邊還遠，周圍都是密集的高樓，只聞其“咚咚”聲響，看不見多彩的禮花。有意思的是，人們一點不急不惱，說說笑笑，不在乎似的。等我接近川上的大橋邊時，焰火己經放完了。人群里一片鬨笑和自嘲聲。“明年一定要早點來。”……難忘，用耳欣賞的一場焰火晚會。

夏日的夜，更多的是各處大大小小的納涼盆舞晚會，鼓點和着舞曲，有跳的，玩的、吃的，最樂的是一群孩子們。我還參與過住家當地晚會的籌備。別看一場小活動，程序樣式都不能少，也是費神費力的活。

那年夏天，一次在路上遇到了所在地自治會的山本會長，相互寒暄後，他跟我套近乎，爾後提出了請我參加納涼晚會的籌備工作，我說，上班族沒時間。他說，基本上都安排在晚上，方便時來參加就行。

准備過程中，會議就開了三次，發了兩份有關的小冊子。會長也是有一套，提布署，講重點，排困難，落實人員各司其職。會後，他悄悄地對我說，給你安排了一個好職位。後來明白了，是負責芳名榜的活，當晚會開幕時，當地的或有關係的人或團體會送上禮金，接受後由專人寫上名稱和金額的紙條，號稱芳名，我的職責就是把芳名貼到用木板製成的芳名榜上。

籌備工作也是緊張的，清理場地，排設電線，搭配舞台和帳篷。有些設備須向學校等處借用，搬運很累人。會長倒是身先士卒，平時注重儀表的他，此時一身電工用具佩掛着，電氣的工作他全包了，令人刮目相看，不是官辦的，民間活動，大家盡力，不容易。

納涼會開辦的當天下午，會長給我來了電話說，今晩你儘量早點來，不然，可能吃不上中華涼麵了。原來這晚上，預定了一家飲食店，所有參與籌備人員免費一頓晚餐。品種有中華涼麵、什錦炒飯、天津飯三樣。據說，歷來中華涼麵最受歡迎，也是，大熱的天。會長一番好意，我領了，快快趕到。

我就在芳名榜旁坐着，一手搖扇，一手捧着杯涼茶，好差事，東張西望是風景，孩童們的嬉鬧，鄰里間的說笑，穿着浴衣的倩影……也有忙個不停的人，炒麵、烤腸、製作棉花糖，敲鼓、唱曲、管理交通與秩序。社會上方方面面都會來捧場，各個黨派少不了，區長大人也必須到，當家作主的選民，一點也怠慢不得。當然，受歡迎的程度好像有區別，掌聲有強弱，不知葫茹里是哪方藥。會長不時地來看芳名榜，有點頭，有搖頭，挺在乎的，我猜，無非是金額的多與少。

納涼會結束幾天后，還有一次籌備人員慶功會，慰問辛勞，吃喝閒聊，食物很馬虎，土豆片、惠方卷、醃蘿卜、糟黃瓜。飲料倒齊全，清酒、燒酒、啤酒，樂壞了一幫酒鬼。會長酒後話也多，說起他曾和一位有名的女演員一起拍過電影的事，那幾個年輕人，個個豎着耳朵，滿臉羨慕，會長很得意。事後了解，他也是一家經紀公司在藉的演藝人，至於合演的影片，只是出場幾分鍾的小角色而已，哈哈。但會長確是個有能力的人，從納涼會的籌備中能感受到，他以身作則，知人善任，分寸感強，可能只是沒有遇上好機遇。有些所謂成功的人，只不過碰上好機遇而已。不必仰視任何人，這會限制人的認知，平視對方才是正道。

納涼會結束二星期後的一天，會長又敲響我家的門，難道預約明年納涼晚會的事？錯了，他給了我一個信封，上面寫着“寸志”兩字，我來日本，這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東西，里邊是一張消費卡，表示對晚會准備工作參與者的一份謝意，我領情了。

東京的夏日，熱烈而漫長，但這都是有趣而難忘的時光。